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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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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喻舟再次睜開眼時,眼前不是無盡的黑夜,地上也沒有落滿黑灰的煙花。他低頭一看,胸前插了一把寒光閃閃的劍,霧音怒目瞪着她,推着劍深入,幾乎将他身體貫穿。

柳肆鳶就在他眼前,握着劍刃,口吐鮮血地看着他。她的目光清凜堅定,像是絲毫不覺得疼痛一般。

喻舟一陣恍惚,他一時分不清這是現實還是幻境。

身後的手下沖了過來:“魔主!”

幾乎是同時,洪落也帶着援兵過來,雙方短兵相接。喻舟自負,帶的手下不多,實力也不強,很快就被洪落打得落花流水。

喻舟看着瀕死前向他求助的手下,終于意識到這是現實世界。

他能察覺到,方才被拉進柳肆鳶的多重幻境後,他的魔氣被打散了,現下意識都有些飄忽不定。如果再這樣對峙下去,他可能真的會死在她二人手裏。

他突然大笑起來,猛地一震,柳肆鳶和霧音都被震開。霧音的劍還停留在他的胸膛上,他滿不在乎地拔出劍,雙目赤紅如血。

他盯着柳肆鳶:“就憑你這三腳貓的功夫,也想殺我?”

柳肆鳶被摔得狠了,在地上努力掙紮了一會,還是起不了身。喻舟大跨步朝她走去,舉劍就要殺了她,霧音從旁擋下了那一劍,兩廂碰撞,震得劍身“咯吱”作響。

“原來如此,舒雲和白岩把他們的能力都給了你。”喻舟眯眼看着霧音:“怎麽,以為這樣就贏?太看得起自己了。”

霧音咬牙,沒有吭聲。喻舟還在滔滔不絕:“還有你們那洛華上仙,仗着自己修為高,成天一副看誰都瞧不起的樣子,還不是死在了我手裏。他死的時候,身上所有的血管都破裂了,居然還能鉚着一股勁逃跑,哈。你沒見他那副樣子,像個喪家之犬。”

“閉嘴,你給我閉嘴!”霧音紅了眼眶:“不許你诋毀他!”

喻舟又看向倒地的柳肆鳶:“你以為你是誰,救世主嗎?哈哈哈,你且看着,你就是殺了我,那些仙族就會高看你一眼嗎?你以為那些仙族會把你當恩人一樣對待嗎?太傻了!他們只會覺得你們魔族內讧,表面上感謝你,然後趁你虛弱的時候,再要了你的命!”

“魔族被壓制了幾千年,好不容易有了反制的态勢,你只要好好歸順我,我什麽都可以給你,權勢,力量,我們一起把那些自以為是的仙族踩在腳底下,不好嗎?你為什麽總是要和我作對?”

柳肆鳶掙紮着,終于站了起來,洪落在喻舟身後舉起劍想攻擊,喻舟一擡手,洪落摔到地上,暈了過去。

柳肆鳶看着他,有些喘不上氣。方才的幻境耗費了她太多精力,沒想到都已經在幻境裏殺了他那麽多次,他還能生龍活虎的。

“喻舟,別再演了。”她冷笑起來:“你根本就不在意別的東西,你只在意你自己。我要殺你和我是仙是魔無關,只是因為我看你不順眼罷了。我看你占着別人的身體不順眼,我看你殺了我的摯愛親朋不順眼,我一見你心中就恨意難消,恨不得将你碎屍萬段。我躲了一段時間,以為這樣就可以當做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沒發生,可是不行,我被太多雙手托舉了,我不做些什麽,我良心不安。”

喻舟搖搖頭:“看來你是不會迷途知返了。”

他看着柳肆鳶的眼神冷漠,如同在看一個死人:“好,那我就成全你,送你下去和你的‘摯愛親朋’見面吧。”

他攻向柳肆鳶,速度極快,竟比他從前動作更甚。霧音從旁協助了多次,還是無可避免地受了一身的傷。喻舟之前一直想殺了霧音,因為他知道她是顧修亭的軟肋,可如今他卻将霧音視若無睹,一心只攻擊柳肆鳶,像是恨她恨到極點,眼中只有她這一個敵人。

柳肆鳶左手緊握着血珠,她能感知到,血珠的力量在越積越多,她想起很多年前鳴酒曾和她說,阿鳶,你只要放開識海,一切都能成功。

可是師父,識海到底要怎麽才能開放呢?她問鳴酒,鳴酒卻收了劍,不肯告訴她。

身上的傷太多,心肺也被刺壞,她甚至能聽到血液在血管裏流淌的聲音。她似乎明白了什麽,漸漸放松肌肉,再一睜眼,喻舟的動作慢了下來。

或許是真的開放了識海,柳肆鳶能察覺到,喻舟劍身上的魔氣突然源源不斷地朝她身體湧去。喻舟似有所感,震驚地看着她。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五感正在慢慢剝離,原本他的意識就有些渙散,方才也不過是強弩之末。霧音的劍在此刻刺向他,他本可以躲開,并刺向她的胸口,可是劍伸出去的剎那,刺了個空。

時隔多日不見的刺痛感,又再次回到了他的體內。

喻舟捂着心髒半跪在地上,霧音的劍已在眼前。他掙紮着開口:“你殺了我,不怕把顧修亭一道殺了嗎?”

霧音愣了愣神,就那麽一會的功夫,喻舟起身躲開了那一劍。他還未來得及松一口氣,有一把長刀沒入他的胸膛。

柳肆鳶面無表情地看着他,說:“不怕,他會理解我們的。”

刀上沾了柳肆鳶的血,帶着兇狠霸道的魔氣,刺得他心口格外的疼。幾千年前的那個午後,也是個晴天,他看着魔主死在二人劍下,卻忍不住欣喜若狂。原本觊觎的寶貝擺在眼前,他馬上就要成為新的魔神,結果還未來得及嘗試,就被夢魔那個賤人封印。

他卧薪嘗膽了這麽多年,最後還是死在了一個仙族一個魔族手裏。就像多年前的琉華一樣。

他意識漸漸剝離,眼前也變得模糊起來。他看着柳肆鳶,突然淅淅瀝瀝地笑了。柳肆鳶握緊了刀,此時她也是強弩之末,若喻舟此次還是不死,她或許就要失控了。

喻舟笑了一陣過後,閉上眼,說:“柳肆鳶,我當初就應該殺了你的。”

在他再次見到她,她委頓坐在桃花樹下的時候,他就應該殺了她的。

柳肆鳶皺眉想再給他一刀,凝神一看,他已經斷氣了。

顧修亭終于搶回了身體的控制權,不知道他有沒有看見所有的事情經過,但他死的時候,唇角是笑着的。

戰争終于結束,仙魔兩界都元氣大傷。尤其是仙界,一下死了四位上仙,大殿也被焚毀,鮮花凋敝,再不複當初風光。仙官們圍着霧音想讓她重新制定秩序,可惜她傷得太重,昏迷了十天仍未醒。

柳肆鳶在那場大戰後就消失不見了。沒人知道她去了哪,在場存活的幾位仙君都在最關鍵的時刻昏迷了過去,只有一位在朦胧中醒來時看見,柳肆鳶将刀刺進魔神的胸膛。

有人将此事宣揚了出去,但大部分人都說他是他頭昏眼花瞧錯了,柳肆鳶是魔神的右護法,怎麽會弑主?于是霧音單槍匹馬殺了魔神拯救蒼生的說法甚嚣塵上。魔族想擁護柳肆鳶為新的魔神,但他們掘地三尺,也找不到她的蹤影。

在外面紛紛亂亂制定新的秩序的時候,柳肆鳶正躺在自家屋裏睡覺。

大戰結束的時候,她體內的魔氣抑制不住,幾乎要壓爆她的心肺,關鍵時刻,手腕上的紅繩微微發光,吞噬了她體內的魔氣。但吞噬得太乾淨,她現在體內乾乾淨淨,連掐死只小鳥都費勁。

窗外小鳥竊竊私語,這姑娘居然就是傳說中的柳肆鳶,真令人驚訝。

另一只道,肯定是同名同姓的人罷了,她怎麽可能是那個威猛的魔神右護法呢。

床畔郭簡看着昏睡的柳肆鳶唉聲嘆氣,早知道她如此胡來,他當初就不應該把那幾幅藥丢了,挑挑揀揀,也勉強能用上。

郭簡捂着烏龜心。他的銀錢啊,全給柳肆鳶治病去了。

柳肆鳶悠悠轉醒,睜眼就看見郭簡一臉哀怨地盯着她。

“你咋了?”柳肆鳶笑道。聲音卻十分沙啞,吓了她自己一跳。

“你看看你,都乾了些什麽好事。”郭簡瞪她。好久後才幽幽地嘆了口氣:“罷了。”

“瞧你這表情,和我老媽子似的。”柳肆鳶笑眼咪咪:“哎,老媽子。”

郭簡惡狠狠拍了她手臂一下:“閉嘴,再說我毒啞你。”

柳肆鳶瞧着他一副惡霸模樣,終于乖覺地噤了聲。

柳肆鳶有些口渴,使喚郭簡給她拿水來,郭簡拖拖拉拉不肯,二人正熟練地扯着皮,聽見外面有人在問:“有人在嗎?”

郭簡走到院門口,看見一個白衣飄飄的公子。

郭簡嫌惡地皺眉:“你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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