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童(2/2)
那藥童個子比其他藥童都高,身形削瘦,腕骨咯得人手疼,扭過頭時的眼神黑沉冰冷。
領着這個藥童回來的兩人都是一驚,驚呼過後跑了過來,拉開李铮。
其中一女弟子倒出一粒藥遞給李铮,慌張道:“師兄,快服下!此毒擴散極快!”
李铮緩過神來,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手,白淨的掌心泛着青色,他接過藥服下。
眼神再次落到那個藥童身上。
“你……”李铮開口想說點什麽,卻在看到藥童的眼神時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那位女弟子見李铮沒說話,以為他是想了解藥童的情況,便道:“他是我從藥館門外撿回來的,好像是無家可歸,而且……”
女弟子拉着李铮往旁邊走了幾步,低聲道:“我看他體質特殊,一看就是好苗子,當然做藥童本身就不算什麽好事,不過他略懂醫術,我考了考他,覺得還挺像樣的,就給帶了回來,反正堂裏也缺藥童。”
李铮現在滿腦子都是藥童的那雙眼睛,胡亂點了點頭,道:“讓他跟着我吧,我晚點去跟師父報備一下。”
說罷李铮又走到了藥童身側,低頭跟他說着什麽。
女弟子留在原地一臉懵,道:“師兄,你不是一直不收藥童的嗎?”
那位藥童正是一年之久沒見的劉望。
他歸于李铮門下後,住在了李铮屋裏,還是之前的那張床。
用完晚膳,李铮去見師父,劉望便在濟世堂裏溜達。
具體來說是在李铮屋外的藥田裏折騰,看看有沒有什麽适合煉丹藥的藥草。
他從藥田裏直起腰來時,不速之客也來了。
夏至一見他跟見了鬼似的,膛目結舌好半天才抽出腰間的木劍,指着他道:“你、你怎麽會在這兒?”
劉望目光從下至上掃着他,最後在他臉上停留的時間仿佛有一個世紀那麽長,腦海裏幻想着這張臉死後的模樣。
林間刮來的風吹起了屋檐下挂着的一盞燈籠,暖黃色的燈光在劉望臉色一閃而過。
夏至打了個寒戰,這時也已經緩過神來了,收起劍,大步走到他跟前,一把攥住了他的衣領。
“你就是師兄新收的藥童?”夏至冷笑一聲,道:“沒想到你命挺大的,居然還敢回來!我不怕我再整你一回?”
劉望任由他抓着衣領,一直低着頭,嘴角壓不住的往上揚了揚,竟然笑了。
夏至被他吓出一身冷汗,覺得這人極度不正常,猛地摔開他的衣領,怒道:“你笑什麽!以為我不敢?”
“我等着。你最好別死了。”劉望扯了扯歪了的領子,冷眼看了過來。
夏至半邊胳膊都酥了,連忙低頭看去,掌心一片烏青,他又看了劉望一眼,突然像是明白了什麽,低聲罵了一句。
陸瑤抱着胳膊看得啧了一聲,道:“不得了,不得了……”
半天沒等到後文,燕尤楓這個沒耐心想動手打她。
燕尤楓罵道:“說人話,不會就閉嘴。”
“這小子有當反派的潛質,我感覺這個夏至小命休矣。”
燕尤楓看着夏至服完藥後繼續沖劉望罵罵咧咧,輕笑了下,道:“我看未必,有句話怎麽說來着,禍害遺千年。”
陸瑤反駁,道:“我倒是記得一句話,惡有惡報。”
李铮回來的時候,劉望趴在桌邊看書,看到他也沒什麽反應,只是倒了一杯水放在桌子對面。
李铮坐下,想也沒想就拿起喝了一口。
倒是劉望吓了一跳,書都掉在了地上,揚起聲音道:“我剛拿了杯子。”
李铮淡定的又喝一口水,道:“嗯,沒不讓你拿,屋裏的東西你都可以用。”
劉望下意識想扯過他的手看一眼,手剛伸到一半他又跟被人打了一棍子似的猛地縮了回來。
他懊惱地皺起了眉,道:“你趕緊吃藥,別被毒死了。”
李铮彎起了眸子,抖出一枚藥服下,把手放到了桌子上,攤開給他看。
劉望用餘光瞥着,直到青色褪去,掌心恢複正常顏色他才松了一口氣。
察覺到劉望的這個小動作,李铮心裏有點難受,他動了動手指,道:“別怕,我有藥,毒幾次都死不了。”
“我師父早年給我算過命,說我福大命大。”
劉望沒理會他,自己這一身毒他還是很了解的,再厲害的人稍有不慎估計都得遭通罪,何況……
他瞥了一眼李铮的臉,感覺他的臉色又白了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剛中了毒的緣故。
李铮突然開口,道:“對不起。”
劉望一頭霧水的看了過去,對上李铮的眼神時又收回了視線。
“雖然有點遲,這句話也彌補不了你什麽,我……”李铮話說到一半被劉望打斷了。
“這跟你有什麽關系?”劉望撿起地上的書,扭頭看着他,道:“如果是祖父的事情,我不需要任何人跟我道歉,本來也就是時間問題,真要怪誰,也輪不到我來怪。”
李铮張了張嘴,還是止住了話頭,想了想他又問道:“那如果是關于你的事情呢?”
劉望眨了眨眼,沒吭聲。
以前李铮就受不住劉望那滿是執着的眼神,現在更是受不了他那能掩藏起任何情緒的黑沉眸子。
總覺得那雙眼睛裏的黑像是湧動的暗流,洶湧無止息,盯久了會被卷進去。
李铮敗下陣來,嘆了口氣,道:“當時是我考慮不周,應該親自前往的,再不濟也該派個人跟着你們,我沒想到夏……”
“不要提他,如果你是想為這個事情道歉,我也不接受。”劉望眼神沉了下來,打斷他。
“啊?”李铮有點犯難,他思前想後愣是想不起來自己還對劉望做過什麽錯事,忍不住皺起了臉。
劉望倒是在旁邊看樂了,大發慈悲似的說:“算了,我接受了,如果你那句對不起是對我說的話。”
李铮松了口氣,也笑了笑,道:“這裏除了你,也沒別人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