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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歸故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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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針彎折,落地後沾上塵土,暗淡無光。

張蔓芝摔倒在地上,雪亮鋒利的劍尖直指她的咽喉。

陸瑤垂眸看着張蔓芝,遲遲下不去手。

醫者手裏治病救人的銀針如今成了殘殺他人的利器,最痛苦的無疑是醫者本人。

諸般不舍,她也得親手斬斷束縛着姐姐的枷鎖。

陸瑤緊握住劍柄,提劍欲刺的時候,一陣密集的花雨刮來。

花雨如刀刃,陸瑤違抗了身體想要躲避危險的本能,劍尖沖着張蔓芝的心髒刺去。

燕尤楓一腳踹飛白雅儀,卻沒打斷那花雨的形成,忙喊道:“陸瑤!”

那花雨刮去的速度太快,燕尤楓再快也趕不上了。

細密的花雨裹住人後開始急劇地收縮,血液飛濺,花雨散去後,滿地都是污濁的花瓣。

那人倒在堆疊成一片的花瓣上,眼睛滴溜溜地轉着,像是在尋找什麽。

陸瑤做好了被削得皮開肉綻的準備,電光火石間,她的劍刺了個空。

劍尖怼在了黃土上,震得陸瑤的手腕酸痛。

陸瑤驚詫地回過頭,張蔓芝倒在她的身側,嘴裏咳着血。

“怎麽會這樣……你、你為什麽……”陸瑤跪着撲了過去,扶起張蔓芝,眼睛倏地紅了,哽咽道:“是你嗎?姐姐……”

張蔓芝嘴唇微動,勉強露出一抹笑意,聲音嘶啞地道:“姐姐……在。”

聞言陸瑤的眼淚唰唰地掉了下來,再也說不出話來。

“別哭。”

張蔓芝渾身都是傷,動一下便會牽扯到傷口,但她還是看不得自家妹妹哭得這般傷心,顫抖地擡起手給陸瑤擦眼淚。

誰知手上的血全抹到陸瑤的臉上了,也不知道有沒有毒。

張蔓芝突然有些自責。對陸瑤、也是對白雅儀。

看清倒在血泊裏的人是張蔓芝後,白雅儀瘋了般喊了起來,道:“不!”

白雅儀跌跌撞撞地跑到張蔓芝身邊,看清她的傷勢後腿腳登時無力,直接跪在了她的身側。

他不敢去碰張蔓芝,整個人手足無措地跪在那裏,哭得跟個做錯事情的孩子一樣。

張蔓芝緩慢地轉動眼球,竭力地去看白雅儀,有些無奈地道:“怎麽一個兩個的……一個見到我……就哭啊。”

白雅儀這才意識到張蔓芝醒過來了,愣神過後連忙抓住了她的衣袖,緊張地道:“你、你醒了?”

“我一直都醒着。”張蔓芝輕笑道:“雅儀……別再執迷不悟了,我走得……很安詳,你還有阿瑤……就是我的牽挂,你們好好的……我就沒有遺憾了。可以放心……走了。”

陸瑤抿着唇,胡亂地抹去臉上的淚水,害怕淚水模糊了張蔓芝的面容,害怕這是最後一次再見。

“對不起……”白雅儀攥着張蔓芝的衣袖,不願讓她離去,啞聲道:“我好像總是搞砸一切。我很喜歡那段在否極村的日子,我從未想過要滅掉那個村子。”

“我喜歡看着你笑,喜歡每天跟你一起上山采藥,喜歡你總是買糖哄我和陸瑤,我只是想要……想要守護住這一切,是我的願望太多了嗎,為什麽它們都離我而去了,如今連你我都保不住。”

陸瑤嘴唇顫抖,擡眸看向近在咫尺的白雅儀。

直到這一刻,她好像才真正地認識了白雅儀。

張蔓芝伸手搭在白雅儀攥着她衣袖的手上,輕輕地拍了拍他,道:“我從未……責怪過……你,雅儀。”

白雅儀低垂着腦袋,眼淚砸在張蔓芝的手背上,他虛握住張蔓芝的手,再也不願松開。

張蔓芝的視線越過白雅儀,落在村裏的某個方向,輕聲道:“我……想……回家……”

懷裏的人突然垂了頭,陸瑤像是猜到了什麽,抱緊了張蔓芝,扯出了抹難看的笑容,道:“回家。我們回家。”

白雅儀握緊張蔓芝的手,跪在地上的身子突然矮了一截,筆直的脊梁坍塌,腦袋埋在了張蔓芝的手上。

在外面頂天立地的男子漢,面對重要之人的離去終究還是哭得痛不欲生。

否極村數百年前便滅村了,如今此地只剩大片的黃土和茂密的草木。

陸瑤和白雅儀将張蔓芝的屍體帶進了山裏,準備将她與張大夫埋在一處。

也好讓他們父女倆在地下團聚,只是不知會不會晚了一些。

陸瑤他們離開後,燕尤楓活動着肩膀,來到枋竹的身邊,踢了踢他,道:“死了沒?”

“不至于。”枋竹睜開了眼睛,道:“我的事情還沒有做完,怎會輕易死。倒是你,居然這般擔心我的安危。”

“少惡心人。”

燕尤楓跺了跺腳,濺起的灰塵撲了枋竹一臉,枋竹頓時咳得臉色煞白,露出內裏的孱弱。

“若非你與她性命相連,我斷不會管你的死活。”燕尤楓道:“虛弱成這樣,你能辦成什麽事情,還不如好好在靈戒裏溫養。”

枋竹道:“你知道的,這靈戒早就與我無益了。”

“說來也巧,分明有六枚靈戒,卻偏偏找上了你。”燕尤楓意有所指地道:“缜密的思維,謹慎的行事風格,無處不在的藥人作他的眼線,你的計劃怕是已經暴露了。”

“那正好。我等着他來找我。”枋竹沒心沒肺地笑了笑,道:“我的計劃已經來到尾聲了。若是能再見他一面,我也算是此生無憾了。”

這意味着他們也該告別了。

從此以後,世上再無枋竹,只有他燕尤楓。

這曾是燕尤楓最渴求的事情,然而此刻他卻并不高興。

反而有種被人牽着鼻子走的憤怒和不爽。

“你想得倒挺美。”燕尤楓沉着臉,譏諷道:“還是想想怎麽跟陸瑤解釋你瞞着她的事情吧。那人倔脾氣一個,心裏彎彎繞繞的,騙過她很難。”

“看來你們最近的關系有了突飛猛進的發展啊。”枋竹揶揄燕尤楓,道:“糊弄她确實挺難的,不過我惹不起還躲不起嗎,再不濟她還可以找你啊。”

“拜托你稍微長點良心吧。”燕尤楓罵道:“上輩子之所以死得那般早,你自己就沒反思過嗎?”

枋竹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膀,道:“有什麽好反思的。我那是心甘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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