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所系(1/2)
心有所系
陸瑤忽覺嚴子維的身體猛地繃直了,他恍如隔世地看着厭,搭在厭肩膀上的手臂在輕微地發顫,道:“你到底是誰?你曾經跟我說你無名,所以請我賜名,可你怎會無名?”
厭腰背挺直,始終沒有回頭,也沒有出聲。
嚴子維卻突然急了,他掙開陸瑤的手,繞到厭的身側,看着他臉上的面具,道:“你是……霍憬。”
厭的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似是無聲地嘆了口氣。
“你竟然……”嚴子維難以置信地道:“你怎麽會……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厭側頭看向嚴子維,臉上染上淺薄的笑意,道:“我從未離開過。”
嚴子維緊抿着唇,身形如風過時的柳條,搖晃了起來,陸瑤重新扶穩了他。
又是良久的沉默,衆人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孔無憂活動了一下關節,道:“身體輕松了不少。他不會真的把那些怨魂都移到自己身上去了吧?”
枋竹瞪了孔無憂一眼。
嚴子維捂着臉,弓起了腰,陸瑤險些沒扶住他。
就聽到他低聲念叨着什麽,道:“到頭來,又回到了那個節點。原來是我錯了,是我太過執着了,害得你們到死都不安生……”
“不是你的錯。”厭道:“他們從未怪過你。”
這是厭第二次對嚴子維說這句話,再次聽到,嚴子維這才明白他當時的意思。
可惜,他醒悟得太晚了。
幸好,一切都還來得及。
嚴子維看向厭,道:“向來都是你護着我的後背,這次換我護你。”
厭笑了起來。
他擡起的胳膊止不住顫抖了起來,像是快要承受不住了,他猛地合上自己的掌心,喊道:“退開。”
陸瑤扯起嚴子維就往後退去,扶曉閃身拉住了搖搖欲墜的狐七。
只見上一秒還挺拔如松的厭,突然跪了下來,緊攥着他那條胳膊。
咔嚓一聲,什麽東西碎了。
陸瑤順着聲音的來源看去,不由地瞪大了眼睛。
厭臉上的那塊面具從中間裂開,掉在了地上,露出他那張清俊斯文的面孔。
很難想象,那般神秘、高冷的厭藏在面具下的臉竟然是這樣,這反差也太大了點。
被黑氣裹挾着的怨魂從面具的裂口處湧現,向周圍四散開來。
還沒尋到藏匿之處,厭的周身突然卷起一道旋風。
怨魂被巨大的拉力扯了回來,它們奮力掙紮,啞聲嘶吼,卻還是被卷入了風暴中心,細密如雨的劍氣将它們斬殺殆盡。
旋風消散後,陸瑤看見厭半跪地上,單手握着劍柄支撐起身子,他的眼睛緊盯着某個方向。
厭的身影逐漸黯淡,他輕輕地彎起了眉眼,垂了下頭。
陸瑤看向身側的嚴子維,連面具都難以遮擋住他臉上的悲痛。
此情此景,又是那般的熟悉。
陸瑤想到了那出‘因果報應’的戲中的最後一幕。
倒地狂笑的劍修,至死都屹立不倒的劍修,雖然那些藥人的演技拙劣,但還原度卻很高。
直到現在,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呢。
“枋竹!”
身後傳來好幾聲喊叫,嘴裏喊着同一個人的名字。
陸瑤一轉頭,就見有些漏網之魚朝着枋竹奔去。
如今枋竹身上還有怨魂未除,若是讓它們得逞,後果不堪設想。
所有人都朝枋竹的方向跑去。
奈何那些怨魂速度太快,揮出的劍氣都只能擦到它們的尾巴。
電光火石間,黏稠的黑霧突然翻湧了起來,有什麽東西想要從裏面轉出來。
枋竹平靜地看着快要将他包圍的怨魂,他心裏早已做好了準備。
可沒等怨魂咬上他的胳膊,幾道白光從他的身側掠過,将那些怨魂釘在了半空中。
眼前忽然一暗,枋竹擡眸看着那抹灰暗的身影,嗓子有些乾緊。
陸瑤等人站在了原地,看着那片黑霧裏閃出的十幾道灰暗的身影,怨魂被它們一劍刺穿。
危機暫時解除了。
陸瑤看向站在枋竹跟前的那人,隐約覺得他有點眼熟。
然後就聽到枋竹朝那人道:“師父。”
衆人臉上都閃過幾分驚愕,不過很快他們便接受了這件事。
畢竟化骨之地是太多人的葬身之地了。
那抹身影轉過身,目光在枋竹的臉上停留了很長的一段時間,他道:“生前沒能護住你,死後再護不住,我也不配當你的師父了。”
話音剛落,枋竹猛地後退了幾步,與此同時,陸瑤感覺到腰間的玉佩震顫了起來。
她拿起那塊玉佩,這次她發現玉佩內部的裂紋越來越多了。
還沒來得及告訴其他人,玉佩倏然間裂成了兩半,其中一塊掉在了地上。
陸瑤的心劇烈地跳了起來。
燕尤楓扯掉陸瑤腰間的玉佩,随手丢了出去。
玉佩懸空的瞬間,怨魂們已經鑽出了半顆腦袋,正在嘶吼着往外擠。
燕尤楓一劍刺入地面上的半塊玉佩裏,将其震碎。
鄭葉恒目光一凜,嘴唇微張,似是想要說什麽,卻被枋竹打斷,他笑道:“徒弟無能,有勞師父替我善後了。”
那點怨魂哪裏需要鄭葉恒出手,早就被那十幾道殘影給滅掉了。
鄭葉恒飄到枋竹的身側,想要去看他的傷勢,卻只能看着自己的手穿過枋竹的身體。
而枋竹竟然也開始消散了。
鄭葉恒嘆了口氣,道:“你總是這般不聽話。有時候我覺得你來世上一遭,就是來遭罪的。”
“那我下輩子盡量做一個乖巧的徒弟。”枋竹笑了起來,道:“等着您來撿我。”
鄭葉恒一時不知該哭還是該笑,餘光一瞥,扶曉正瞪着通紅的眼眶,看着他們。
扶曉幾次三番想要開口說點什麽,直到眼尾泛紅也沒憋出一句話。
鄭葉恒擡手摸了摸扶曉的腦袋,目光突然越過扶曉看向了陸瑤的方向。
陸瑤不由地繃緊了腰背。
然後就聽到鄭葉恒道:“你們一個兩個的都不讓人省心。好在,往後的歲月還長,這百年不過是細繩上的一個疙瘩,解開了,以後的路便順了。”
扶曉扯了扯嘴角,對上了枋竹的視線。
枋竹舒展開眉眼,溫柔地看着他,道:“扶曉,當年我匆忙離去,未來得及與你告別,是師兄之過。如今故人已見,夙願已了,你也該走出來了。”
扶曉眨了眨眼睛,輕輕地點了點頭,淚水砸在了地面上。
自此,師徒三人的緣分盡了。
另一邊,松正慈身上的怨魂突然躁動了起來,完全擺脫他的控制,甚至開始反噬他。
各派掌門見勢不妙,開始列陣。
常青等人被隔絕在外,一圈弟子圍住了他們,常青怒道:“你們做什麽!沒看到我們的人還在裏面嗎!”
“讓開!”
衆弟子被常青吓到,冷不丁地往後撤了一步,但還是圍着他們,不讓他們進入陣法。
正苛飛身來到陣法外,盯着已經升起的陣法,擰眉,道:“殺陣。你們倒是肯下血本。”
其中一位掌門道:“這些怨魂一旦四散到人間,後果不堪設想。正苛,天下人的安危和一把彎刀,你還是分得清輕重的吧。”
常青扯着嗓子,罵道:“那他媽也是一條鮮活的性命!”
陣法裏掀起一陣刀風,鋒利的刀刃從四面八方冒出,将怨魂釘死在原地。
刀刃冷酷無情,只要是陣法裏的活物皆逃不過它們的眼睛。
方系與嚴子維在陣法裏纏鬥,身上被啃噬過的傷還沒好愈合,又被刀刃重新劃開,其中一把刀直接刺入了他的後背。
而方系卻沒有任何反應,他的眼裏只有一個念頭——殺掉嚴子維。
怨魂接連從嚴子維身上鑽出,在兩人的身上攀爬、啃噬,最後又被方系吸收。
到最後殺陣裏的刀刃沒了目标,全奔着他們兩人而去。
被方系帶出來的那些弟子從人群裏鑽了出來,與同門打鬥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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