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第三顆魂珠(1/2)
第一百一十七章:第三顆魂珠
煉丹閣在藥王谷的最深處。
不是地圖上标注的那種深處——翻過三座山、蹚過兩條河、穿過一片密林就到了。藥王谷的深處是一個相對概念。它指的是——你必須穿過七道禁制、四座殺陣、三處毒瘴區,以及一支由兩百名築基期弟子組成的巡防營。
這是藥王谷的心髒。
青蘿拿到了第一顆魂珠。她在百草園的靈藥冢中潛伏了三天三夜,趁守護靈獸換食的間隙,以藥王谷失傳的枯榮術僞裝成一株枯萎的靈草,從靈藥冢底部的裂隙中摸進了封印魂珠的石室。那顆魂珠被她吞入腹中,以自身靈力包裹,氣息完全內斂——除非将她剖開,否則沒有人能發現。
葉無塵拿到了第二顆魂珠。藏劍峰的劍陣在他面前不過是紙糊的玩具——元嬰期的劍修,一劍劈開九重劍陣,從劍冢最深處将那顆魂珠取出。但他走的時候沒有隐藏身份。相反,他故意留下了天劍宗的劍意痕跡。
那是挑釁。
也是信號。
三路行動,兩路已經得手。第三路——是最難的一路。
第三顆魂珠在煉丹閣中。
萬魂爐旁邊。
藥塵親自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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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堯站在煉丹閣外圍三裏的一座廢棄哨塔上,借着夜色的掩護,用神識仔細地掃視着前方的一切。
夜色濃重如墨。藥王谷深處的夜空與外界不同——這裏的天空終年籠罩着一層淡綠色的薄霧,那是丹房中溢出的藥氣凝集在高空後形成的。薄霧将星光過濾成一種病态的幽綠色,照在大地上,讓一切都像是浸泡在毒液中的幻象。
煉丹閣的輪廓在那片幽綠中若隐若現。
那是一座巨大的建築。說它是建築其實不太準确——它更像是一座被人工鑿成的山。整個煉丹閣依借一座天然的山腹而建,外部用玄鐵和靈石加固,內部則保留了山體原本的洞xue結構。從外面看去,煉丹閣像一頭匍匐在山谷中的巨獸,張開了黑洞洞的outh,無聲地吞噬着周圍的一切光線。
閣頂有九根煙囪,日夜不停地向外噴吐着各色煙霧。那些煙霧的顏色會随時間變化——子時是暗紅色,醜時變成墨綠色,寅時又是令人作嘔的灰白色。藥王谷的弟子們管那些煙霧叫丹息,說每一縷丹息中都蘊含着成百上千味靈藥的精華。
但王堯知道那些煙霧裏真正含着什麽。
他聞過了。
那不是靈藥的精華。
那是人命的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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煉丹閣的布防我已經摸清了。
聲音從身後傳來。青蘿從陰影中走出,身上依舊披着那件灰色鬥篷,面容在幽綠的夜色下顯得格外蒼白。她的左手無意識地按在腹部——魂珠就藏在那裏,被她用靈力層層包裹,與身體融為一體。
外圍有兩百巡防弟子,分十六組,每組十二人,按固定路線巡邏。換防間隔是半個時辰。她的聲音壓得很低,語速卻很快,像是擔心說得慢了就會忘記。四座殺陣分布在煉丹閣的四個入口——東南西北各一座。但煉丹閣的正門朝西,直通萬魂爐的主殿。其他三個入口都是偏門,通往不同的配殿。
毒瘴區呢?王堯問。
煉丹閣周圍三百步內布滿了藥王谷的七絕瘴。那種瘴氣吸入一口就會讓築基期修士靈力紊亂,兩口子時之後經脈就會開始溶解。沒有解藥的話,三天之內必死。
王堯沉默了片刻。
藥塵呢?
青蘿的身體微微一僵。
他……在萬魂爐旁邊。她的聲音變得更低了,低到幾乎被夜風吞沒。我沒法靠近萬魂爐百步之內。他的神識覆蓋範圍太大了——至少五百步。任何人進入他的感知區域,他都會立刻察覺。
化神期的神識。王堯低聲重複了一遍。
化神期。
那是一種什麽樣的存在?
元嬰之上是化神。化神期的修士已經不再是人的範疇——他們的身體和靈魂已經高度融合,靈力與天地靈氣産生了某種共鳴。化神期修士的一念之間,方圓數裏的靈氣都會随之波動。他們不需要出手,只需要一個念頭,就能讓方圓百步之內的低階修士靈力停滞、經脈逆流。
藥塵。
三百年前因為活人煉丹被五大宗門聯手封印的瘋子。
三百年後,不僅沒有衰弱,反而在封印中将邪術修煉到了更高的境界。他的血丹——那顆由無數生魂凝聚而成的暗紅色金丹——據說已經堪比化神中期的水準。
王堯一個築基巅峰的修士,要從他眼皮底下偷走魂珠。
這不是送死。
這是比送死更荒謬的事情。
我不偷。王堯說。
青蘿猛地擡頭看他。
什麽?
我說——我不偷。王堯的聲音平靜得不像是在讨論一件自殺式的任務。偷不了。藥塵的神識覆蓋範圍太大,任何潛入都會被發現。就算我成功摸到魂珠旁邊,拿起來的那一刻也會被他察覺。到時候——
他沒有說下去。
不需要說。
被化神期修士發現——結局只有一個。
那你打算——
正面闖。
三個字。
輕描淡寫的三個字。
青蘿的嘴唇動了好幾下,但沒有發出聲音。她看着王堯的側臉,看着那雙在幽綠夜色中平靜如水的眼睛,忽然覺得自己過去幾年裏見過的所有瘋狂加在一起,都不及此刻這個男人口中正面闖三個字的萬分之一。
你——她的聲音終于擠了出來,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你說什麽?
正面闖。王堯重複了一遍。他的目光依舊注視着前方的煉丹閣,像是在讨論今天晚上的天氣。藥塵的神識雖然強大,但他現在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萬魂爐上。萬靈祭的準備到了最後階段,萬魂爐需要持續輸入靈力來維持爐內生魂的穩定。藥塵不能分心。
他的神識在自動運轉——就像一張蛛網,有東西碰到就會報警。但蛛網的主人不一定時刻盯着每一根絲。
我需要的,就是在蛛網震動的那一瞬間——沖過去。
青蘿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你知道這有多瘋嗎?
知道。
你知道藥塵一旦分出注意力來對付你,你連一息都撐不住嗎?
知道。
那你——
但不會。王堯忽然轉過頭來看着她,眼中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光。藥塵不會親自動手。他不敢。萬魂爐一旦失去他的靈力鎮壓,爐中的生魂就會暴走。那些生魂——是萬靈祭的核心。沒有那些生魂,萬靈祭就無法啓動。
所以他不能動。
他只能派別人來對付我。
青蘿愣了一下,然後緩緩明白了王堯的意思。
你是說——煉丹閣裏除了藥塵之外,還有其他高手?
一定有。王堯說。第三顆魂珠是萬靈祭最重要的材料。藥塵不可能不安排人手守護。根據我這幾天的觀察,煉丹閣內部至少有三個靈氣波動源——除了藥塵之外,還有兩個。一個在萬魂爐左側的偏殿中,靈氣較弱,應該是築基巅峰或金丹初期。另一個——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了一些。
在萬魂爐正殿的入口處。靈氣極強,至少是金丹後期。
金丹後期。
青蘿的臉色變了。
金丹後期——
嗯。
你現在的修為——
築基巅峰。
你拿什麽打金丹後期?
王堯沒有回答。
他只是低頭看了一眼腰間的針囊。
九根銀針安靜地躺在裏面,散發着那種獨特的、靈氣被否定後的空白。
破法針。
逆脈針法第四重。
我有一種針法。他說,可以破他的法術。
青蘿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閉上了眼睛,發出一聲介于嘆息和苦笑之間的聲音。
你總是這樣。
怎樣?
明明是在送死——卻說得像是在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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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
行動開始。
王堯從哨塔上縱身躍下,身形如一道灰色的閃電,直撲煉丹閣的方向。
他沒有選擇隐藏行蹤。隐藏沒有意義——在藥塵的神識覆蓋範圍內,任何隐藏都是徒勞。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快。快到讓藥塵的神識剛捕捉到他的存在時,他已經沖過了第一道封鎖線。
三百步。
兩百步。
一百步。
什麽人!
巡防弟子發現了他的存在。十六組巡邏隊同時發出警報,數十道靈光從不同方向射來,将王堯的去路封得密不透風。
王堯沒有減速。
他的右手從針囊中取出三根銀針,同時彈出。
三根銀針在空中劃出三道弧線,分別射向三個不同方向的巡邏隊。銀針的尖端接觸到那些弟子布下的靈氣屏障時——
屏障消失了。
不是被打破,不是被穿透。
是消失。
就像有人用一支無形的筆,在畫布上抹去了幾筆顏料。靈氣屏障從銀針刺入的位置開始,以一個不可思議的速度向外擴散——擴散的不是力量,而是無。是靈氣被否定後留下的空白。
什麽——
我的靈氣——
屏障沒了!
巡防弟子們陷入了混亂。他們的靈氣屏障在破法針的否定之力面前不堪一擊——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人在夢中拼命奔跑,卻發現自己的雙腿突然消失了。不是跑不動——是跑這個動作本身被否定了。
王堯從混亂中穿過,身形如鬼魅般掠過第一道封鎖線。
一百步。
五十步。
煉丹閣的正門已經近在眼前。
但就在這時——
轟!
一道巨大的靈氣沖擊波從煉丹閣內部爆發出來,像一堵無形的牆壁,将王堯的去路徹底阻斷。那道沖擊波中蘊含着一種極其特殊的靈氣屬性——藥性。濃郁的、刺鼻的、令人窒息的藥性。
藥王谷的禁制。
以藥性為本的防禦禁制。
王堯的身體在那道沖擊波面前猛地一滞。他的全身靈氣在同一瞬間變得滞澀,像是被某種粘稠的液體浸透了——靈氣還在運轉,但速度降到了原來的十分之一。
藥性禁制——他心中一凜。
這不是普通的靈氣屏障。普通的屏障是有形的,可以被破法針否定。但藥性禁制不同——它不是一道牆,而是一種彌漫在空氣中的狀态。它不阻擋你的去路,而是改變你周圍的環境——讓你的靈氣運轉變得遲緩,讓你的身體變得沉重,讓你的思維變得遲鈍。
你沒法否定一種狀态。
或者說——你可以否定,但否定的範圍太小。破法針一次只能否定三尺範圍內的靈氣。但藥性禁制彌漫在方圓數百步的整個空間中——三尺對數百步,就像用一杯清水去淨化一缸污水。
王堯的腳步慢了下來。
他的身體越來越沉重,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藥性靈氣通過呼吸、通過毛孔、通過一切可能的途徑侵入他的身體,在他的經脈中制造障礙。
嗡——
一聲低沉的嗡鳴從王堯體內傳出。
那是逆脈金丹的震動。
逆脈——逆轉一切。
王堯的經脈開始了逆向運轉。那些侵入體內的藥性靈氣在被逆脈裹挾的瞬間,運行方向被強制翻轉——原本應該讓靈氣運轉變慢的藥性,在逆脈中被翻轉成了讓靈氣運轉加速的……反面。
不是解毒。
是反轉。
藥性讓他變慢——逆脈讓他更快。
王堯的腳步猛然加快。
他的身形從那道藥性禁制中穿透而出,像一支從泥沼中掙脫出來的箭矢,直撲煉丹閣的正門。
轟!
正門在他面前轟然洞開——不是被推開,而是被藥性禁制中蘊含的力量自動彈開。煉丹閣的設計者顯然沒有預料到有人能夠穿透藥性禁制——所以正門本身并不設防。
王堯沖了進去。
然後——他停住了。
不是因為有人攔他。
是因為他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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煉丹閣的內部。
王堯曾經在靈藥城的地下藥園中見過類似的場景。他以為那已經是極限了。
他錯了。
萬魂爐主殿的入口是一條長逾百步的甬道。甬道兩側的牆壁上嵌着數百顆靈石,發出幽暗的綠光。那些綠光不足以照亮整條甬道——但足以讓王堯看清牆壁上的東西。
那些是——人。
不。不完全算是人。
牆壁上嵌着數百個透明的靈石罩子,每個罩子約莫一人高、一人寬,像一個豎立的棺材。每個罩子中都有一個人——或者說,一個曾經是人的東西。
他們的身體已經被煉化了大半。
皮膚變成了半透明的薄膜,可以看到薄的一層貼在骨頭上。但他們還活着——胸口微微起伏,嘴唇偶爾翕動,發出一聲聲極其微弱的呻吟。
那些呻吟聲彙聚在一起,在甬道中形成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合鳴。不是一個人的痛苦——是幾百個人的痛苦疊加在一起,形成的一種超越了聲音範疇的存在。那種聲音不是用耳朵聽到的,而是直接作用于靈魂——讓你的每一個毛孔都在顫栗,讓你的每一根骨頭都在發軟。
活人煉丹。
這就是活人煉丹。
王堯的腳步停了三息。
三息。
在那三息裏,他的目光掃過了數百個靈石罩子。每一個罩子裏都有一個人。每一個人都還活着。每一個人的眼睛都是睜開的——那些空洞的、已經失去了焦距的眼睛,像數百對黑色的紐扣,縫在了那張由痛苦編織成的牆壁上。
王堯看到了一個孩子。
那個孩子看起來不超過十歲。他的身體比其他成年人更小,被嵌在罩子中時,四肢被迫蜷縮着,像一只被制成标本的蝴蝶。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不是因為不痛苦,而是因為痛苦已經超出了表情所能承載的極限。
他的眼睛是空的。
空洞得像兩口枯井。
王堯的指甲嵌入了掌心。
血從指縫中滲出,滴落在冰冷的石板上。
他沒有說話。
他只是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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