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第三顆魂珠(2/2)
腳步比之前快了。
不是急切。
是——某種更危險的東西。
甬道的盡頭是主殿。
主殿的門是開着的。
王堯走過甬道時,兩側靈石罩子中的那些人——那些還活着的、被煉化了大半的人——他們的嘴唇開始翕動。不是呻吟。是——
救……
一個聲音。
兩個聲音。
三個聲音。
數百個聲音彙聚成一條河流,在甬道中回蕩。
救……救……救……
王堯的腳步沒有停。
他的手在抖。
但他沒有停。
他推開主殿的大門。
---
萬魂爐。
那是一座足以讓任何人終生難忘的巨物。
它矗立在大殿的正中央,高約十丈,直徑五丈,通體由一種不知名的黑色金屬鑄成。爐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刻上去的,而是像血管一樣從爐壁內部浮現出來,以一種緩慢的節奏脈動着,散發着暗紅色的光芒。
那是血的顏色。
萬魂爐中正在煉的——不是丹藥。
是魂。
無數生魂在爐中翻湧、碰撞、融合、撕裂。每一聲碰撞都會發出一聲尖銳的哀嚎,每一聲哀嚎都會在空氣中留下肉眼可見的波紋。那些波紋層層疊疊地擴散開去,在整個大殿中形成了一種令人窒息的聲壓——不是音量的壓力,而是靈魂層面的壓力。
萬魂爐的爐口是敞開的。
從爐口中湧出的不是煙氣,而是一種暗紅色的光。那種光不是光——它是生魂的怨念凝聚到了極點後産生的輻射。任何被那種輻射照到的東西,都會在極短的時間內被腐蝕——不是□□的腐蝕,而是靈魂的腐蝕。
萬魂爐的旁邊——
一顆拳頭大小的珠子懸浮在半空中。
那就是第三顆魂珠。
魂珠的表面流轉着一種極其複雜的光芒——像是有無數張臉在珠子內部浮現又消失。那些臉的表情各不相同,有憤怒的,有恐懼的,有悲傷的,有絕望的。但所有臉的共同點是——
它們都在尖叫。
無聲的尖叫。
魂珠是萬靈祭的核心。沒有魂珠,萬靈祭就無法将萬魂爐中煉化的生魂引導到正确的位置。換句話說——魂珠就是萬靈祭的鑰匙。
王堯來了。
他看到了魂珠。
他距離魂珠只有三十步。
三十步。
以他的速度,三十步只需要一息。
但——
一個人擋在了他和魂珠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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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看起來約莫五十餘歲。
身形乾瘦,像一根被風乾了的老樹枝。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道袍上沾滿了各種不明來歷的污漬——有些是藥漬,有些是血漬,有些是年代久遠到已經看不清顏色的陳舊痕跡。
他的頭發灰白,散亂地披在肩上,像一團被風吹亂的枯草。面容枯瘦,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嘴唇乾裂。看起來像是一個在深山中隐居了幾十年的老道士——如果不是他眼中那種令人不寒而栗的精光的話。
那雙眼睛。
王堯在看到那雙眼睛的瞬間,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那不是人類的眼睛。
不是說形狀不對——形狀是正常的。但眼神不對。那雙眼睛中沒有任何屬于人類的情感——沒有喜怒哀樂,沒有愛恨情仇。有的只是一種冰冷的、精密的、像機器一樣的計算。
那種眼神王堯見過。
在藥園中,在那些被當成實驗品的藥奴身上見過。當一個藥奴被反複試藥到一定程度之後,他的眼睛就會變成這樣——不是因為痛苦到了極點,而是因為痛苦已經摧毀了所有情感,只留下了一種最原始的本能。
活着的本能。
這個老人的眼中也有同樣的東西。
但他不是藥奴。
他是藥王谷的長老。
玄冥子。
金丹後期。
藥塵最信任的弟子之一。萬魂爐的看護者。三百年來協助藥塵進行活人煉丹的核心執行人。
又來了一個。
玄冥子開口了。聲音沙啞、平淡,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或者爐子裏的丹藥快好了。
他的目光落在王堯身上,然後微微偏了偏頭。
築基巅峰。他說,語氣中帶着一絲困惑。不——不對。你的靈氣……很奇怪。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了一些。像一臺精密的儀器在掃描一個不合格的零件。
逆脈。
這兩個字從他嘴裏說出來的時候,王堯感覺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危險。
不是因為玄冥子的靈氣壓迫——雖然金丹後期的靈壓确實讓他胸口發悶。而是因為——玄冥子認出了他的逆脈。
這個老人,在掃了他一眼之後,就看穿了他最大的秘密。
有意思。玄冥子說。他的嘴角扯出一個極其僵硬的弧度——那大概是他最接近微笑的表情了。逆脈修士。上一個逆脈修士——是三百多年前的事了。那個被師父煉成了魂丹,ebedded在萬魂爐的爐壁中。他的靈魂到現在還在爐子裏哀嚎。
他的目光從王堯身上移開,看向身後的萬魂爐。
你可以聽到他的聲音。玄冥子說,如果你仔細聽的話——在所有的哀嚎聲中,有一個聲音特別尖銳、特別持久。那就是他。三百多年了,他的靈魂還沒有消散。師父說,那是因為逆脈修士的靈魂比普通人更頑固。
他回過頭來看着王堯。
所以你來得很好。
爐子裏正好缺一個逆脈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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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堯沒有說話。
他在看玄冥子的手。
那雙手——枯瘦、乾癟、指甲發黑,像是被某種毒物長期浸泡過。但手指之間的靈氣流轉卻異常精純——金丹後期的靈氣密度,遠比築基巅峰高出數個量級。
我不會讓開路。玄冥子說,語氣依舊平淡。不是因為我忠誠于師父——忠誠那種東西,在活了三百年之後就不存在了。我不會讓開路,是因為——
他擡起右手,五指張開。
一團暗紅色的火焰從他掌心升起。那火焰不大,只有拳頭大小,但散發出的氣息卻讓王堯的全身汗毛倒豎。
那是——魂焰。
和藥塵的魂焰不同。藥塵的魂焰是化神期的力量,龐大到可以覆蓋整座山。而玄冥子的魂焰是金丹後期的力量——雖然規模小得多,但在質上同樣恐怖。
因為那團火焰中——有人在慘叫。
無數靈魂在火焰中翻湧、掙紮、哀嚎。每一聲慘叫都直刺靈魂深處,讓你的意識不由自主地被拉扯進那片痛苦的深淵。
是因為我想看看——逆脈修士的靈魂,燒起來是什麽顏色。
玄冥子出手了。
沒有預兆。沒有起手式。沒有任何可以被預判的動作。
那團魂焰就像是被風吹滅的蠟燭一樣,從他掌心飄了出去。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說是慢的。但那團火焰在飄出的過程中,體積急劇膨脹,從拳頭大小變成了一間房屋大小,然後是一間大殿大小——最終化為一團覆蓋了整個大殿三分之一的暗紅色火海。
魂焰不像普通的火焰那樣燃燒。它不産生熱量,不發出光亮——它燃燒的是靈魂。
當那團火海向王堯湧來的時候,他感覺到的不是灼熱,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更恐怖的東西——
空虛。
一種靈魂被抽空的空虛。
就好像有什麽東西在他的體內打開了一個洞,然後開始将他的一切都往那個洞裏吸——他的記憶、他的情感、他的意志、他的靈魂——全部都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抽走。
靈魂攻擊——王堯心中一凜。
這不是靈氣攻擊。不是物理攻擊。
這是——靈魂層面的攻擊。
魂焰直接作用于靈魂,繞過了所有□□層面的防禦。你可以用靈氣屏障擋住普通的火焰,但你無法用靈氣屏障擋住靈魂火焰——因為靈氣屏障本身就是靈氣構成的,而魂焰燃燒的對象恰恰是靈魂,不是靈氣。
換句話說——
魂焰是靈氣防禦的天敵。
你用靈氣防禦,它燒你的靈魂。
你不用靈氣防禦,它直接燒你的□□。
左右都是死。
這就是金丹後期修士的恐怖之處。
但王堯沒有防禦。
他取出了破法針。
第一根銀針從針囊中彈出,迎着那團湧來的魂焰飛去。
銀針在空中劃出一道幾乎不可見的弧線。當它進入魂焰的範圍時——
嗡——
一聲低沉的鳴響。
銀針表面的否定紋路被激活了。那種讓靈氣不存在的力量從針尖擴散開來,在銀針周圍三尺的範圍內形成了一個否定領域。
魂焰在那個領域中——熄滅了。
不是被吹滅,不是被撲滅。
是——不存在了。
就好像有人在魂焰中挖了一個洞,那個洞裏的火焰從未存在過。三尺範圍內的魂焰變成了普通的空氣——沒有溫度,沒有靈魂攻擊,沒有任何特殊屬性。只是空氣。
玄冥子的瞳孔猛地一縮。
什麽——
他活了三百年。修煉了三百年。殺過的人數不勝數。但他從未見過——有人用一根針,熄滅了魂焰。
那是什麽東西?
他的聲音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波動——不是恐懼,是困惑。一種研究者面對一個無法解釋的現象時的困惑。
王堯沒有回答。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銀針接連彈出。四根銀針在空中排列成一個菱形,同時激活了否定領域。四個三尺範圍的否定領域連接在一起,形成了一片長約兩丈、寬約一丈的無魂焰區域。
魂焰從那片區域中流過,就像河水繞過石頭一樣——被分開了。
王堯從那片區域中走了出來。
他的衣衫上沾滿了冷汗,臉色蒼白如紙。同時操控四根破法針,在他的經脈中制造了巨大的負荷——逆脈的裂紋在這一刻又擴大了幾分。但他站住了。
他站在了一片沒有魂焰的空白區域中。
距離玄冥子——二十步。
你的法術——王堯的聲音沙啞但平靜,對我無效。
玄冥子看着他。
那雙空洞的眼睛中,第一次出現了某種可以被稱為驚訝的東西。
你——破了我的魂焰?
不是破了。王堯說,是否定了。
否定?
你的魂焰本質上是一種靈氣構成的法術。靈氣是法則的執行者。而我的針——
他舉起手中的銀針。
銀針在萬魂爐的暗紅光芒中泛着冷冽的銀白色。
——否定法則。
沉默。
大殿中只剩下萬魂爐中無數靈魂的哀嚎聲。那些聲音在兩人之間回蕩,像是一曲來自地獄的合唱。
玄冥子的臉上,那種機器般的冰冷終于出現了一道裂痕。
不是因為恐懼。
是因為——好奇。
一種純粹的、超越了恐懼和利益的、研究者的好奇。
否定法則……他低聲重複着這四個字,聲音中帶着一絲癡迷。三百年來,我研究了三百年的靈魂。我以為靈魂是世界上最複雜、最深奧、最不可破解的東西。但你說——法則?你說靈魂也是法則的一部分?
他的眼中忽然亮起了一種詭異的光芒。
如果靈魂是法則——那否定靈魂——
——會看到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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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體動了。
這一次不是法術。
是——術法。
金丹後期修士的近身術法。
玄冥子的身形在一瞬間變得模糊——不是速度快到看不清,而是他的身體本身在分裂。一個玄冥子變成了兩個,兩個變成了四個,四個變成了八個。八個一模一樣的乾瘦老人從不同方向向王堯逼近,每一個都散發着同樣精純的靈氣波動。
分魂術——王堯的心猛地一沉。
分魂術。藥王谷的禁術之一。施術者将自己的靈魂分裂成多份,每一份都驅動一具分身進行戰鬥。分身的實力約為本體的七成——但數量可以疊加。
八個分身。每個都是金丹後期七成的實力。
加在一起——
相當于五個半金丹後期。
我倒要看看——八個玄冥子同時開口,聲音從八個方向傳來,在大殿中形成了一種令人眩暈的立體回音,你的針——能否定幾個。
王堯深吸了一口氣。
他将針囊中剩下的五根銀針全部取出。
九根銀針。
九根破法針。
他的手中握着的不只是九根銀針。
是九次否定。
九次——讓法則不存在的權利。
來吧。他低聲說。
然後他沖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