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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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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雪

天璇山的雪終年不化。楚瑤跪在太虛殿外的青玉階上,膝下的積雪已經沒過了小腿。寒風裹挾着冰碴子刮過來,她凍得嘴唇發紫,後背卻挺得筆直,像一株不甘被風雪折斷的細竹。

殿門緊閉七日了。師尊墨長淵閉關沖擊化神後期,整個天璇山上下屏息凝神,連山腳的飛鳥都不敢鳴叫。只有她一個人跪在這裏,從七天前跪到現在,身後留下一道被雪半掩的、歪歪扭扭的膝行痕跡。

小師妹!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二師兄蘇衍大步走近,将一件狐裘披風罩在她肩上,你瘋了嗎?師尊出關尚不知時日,你這樣跪下去腿會廢的!

楚瑤沒有回頭,聲音悶在領子裏:師尊答應過,待我築基,便帶我去試劍大會。

就為這個?蘇衍蹲下身,試圖将她拽起來,明年還有,後年也有,你何必……

二師兄。楚瑤終于轉頭看他,一雙杏眼裏布滿血絲,眼眶卻是乾的,我已經築基三層了。整整一年,靈力紋絲不動。我見過師尊帶大師兄去秘境,帶三師姐去北海除妖,帶四師兄去昆侖論道……她喉頭微哽,可我連天璇山都沒下過。我想去看看,山下到底是什麽模樣。

蘇衍的手頓住了。他看着小師妹凍得發白的側臉,忽然想起七年前師尊将她抱回來的那個雪天。那時她瘦得像一只被遺棄的貓崽,蜷在師尊懷裏一動不動,所有人都以為活不成了。是師尊用靈力溫養了她三天三夜,硬生生将她從閻王手裏搶了回來。從此她成了太虛劍尊唯一的關門弟子,被護在天璇山巅,像一朵養在琉璃罩裏的花,風吹不着,雨打不着,也見不着外面的天。

吱呀一聲,殿門開了。

楚瑤渾身一顫,猛地轉頭。一道修長的身影逆着光立在門內,玄色道袍上銀線雲紋流轉不定,随着他邁步而出,滿殿的靈壓傾瀉下來,壓得楚瑤幾乎伏倒在地。

墨長淵。修真界第一人。太虛劍尊。

他看上去不過二十七八歲的模樣,可修真界誰都知道他早已過了百歲。眉如遠山含雪,一雙鳳眸淡漠得不含半分人間煙火,目光落在楚瑤身上時,沒有溫度,沒有波瀾,像看一片無關緊要的雪。

起來。他開口,聲音平淡。

楚瑤伏在地上沒動:師尊答應過……

我讓你築基,是讓你有自保之力。墨長淵垂眸看着她,不是讓你去送死。試劍大會上能人輩出,你如今的修為,連初試劍陣都撐不過半刻。

楚瑤猛地擡頭:可弟子修行至今,連山下長什麽樣子都不知道!弟子不是想争名次,弟子只是想……只是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外面的世界?墨長淵終于将目光落在她臉上,鳳眸微眯,你以為外面是什麽?話本裏的風花雪月?還是詩詞裏的快意恩仇?

他袖中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只有他知道,她體內那縷沉睡的魔息正在逐年蘇醒,一旦離開天璇山結界,被赤煉魔宮的探子察覺,等待她的将是萬劫不複。這些話他說不出口。她是那樣鮮活又天真的性子,若讓她知道自己體內藏着上古魔尊的血脈,她會怎樣?會怕他嗎?會恨他瞞了她七年嗎?

弟子知道外面兇險。楚瑤咬着下唇,不知哪來的勇氣,忽然伸手拽住了他袖角,可弟子不怕。弟子只想……

放手。

他的聲音冷了下來。楚瑤指尖一顫,沒松。墨長淵垂眸看着那只攥着他袖角的手——指尖凍得發紫,指甲縫裏還嵌着青玉階上的冰屑。那樣小的一只手,細得他一折就能斷。

楚瑤。他喚她全名,一字一頓,莫要胡鬧。

楚瑤終于松了手。她慢慢收回那只凍僵的手,低頭看着自己膝下那片雪地,眼淚忽然毫無征兆地砸下來,在雪面上燙出一個個細小的坑。七年了,她從未在師尊面前哭過。她以為自己能忍住的。

墨長淵看着她肩頭微微的顫抖,胸口那枚萬年寒玉忽然燙了一下。極輕極短的一下,像一根細針紮進血肉裏,痛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可他還是皺了皺眉。

回去。他轉身往殿內走,養好你的腿,別再跪了。

殿門重新合攏。楚瑤跪在雪地裏,眼淚無聲地淌了滿臉,和融化的雪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蘇衍嘆了口氣,伸手将她從地上撈起來,她腿已經僵了,站都站不住,整個人往他懷裏倒。

二師兄……她悶在他衣襟上,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我是不是特別沒用?

蘇衍摟着她瘦小的肩,輕聲道:你才十七歲。

大師兄十七歲的時候已經能獨闖秘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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