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坪(1/2)
劍坪
蒼梧山的劍坪比楚瑤想象中大得多。整座山頭被人削平了頂,鋪滿三丈見方的青玉石板,能容上萬人。中央升起一座高臺,四周環列着層層疊疊的觀禮席,越靠前的席位離高臺越近,坐的都是各大宗門的掌教長老。楚瑤被蘇衍安排在中間偏後的位置,他叮囑她坐着別動,便去前場報到抽簽了。
她獨自坐在席位上,左右都是不認識的人。左邊是個抱着劍打瞌睡的少年,右邊一對年輕道侶在分吃一袋炒栗子,時不時湊近低語兩句,耳尖泛紅。楚瑤悄悄看了他們幾眼,又把目光移開了。
日頭漸漸升高,劍坪上的人越來越多。各色法衣在日光下流轉不定,有青有白有朱有紫,像一片被人打翻的顏料盤。楚瑤縮在灰鬥篷裏,低頭把玩那枚青玉扣,指尖摩挲着扣面上細密的雲紋。那是師尊太虛殿前的欄杆上才有的紋路,她掰下來之後才發現扣子背面刻了一個極小的字,筆畫清瘦,是墨。
她盯着那個字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聽見銅鐘三響,整座劍坪安靜下來。
試劍大會開始了。
各宗弟子依次登臺,執劍行禮,兩兩對決。楚瑤從前只在天璇山的藏經閣看過劍譜上的圖譜,那些招式畫在紙上是一回事,看人在臺上使出來是另一回事。青鋒出鞘,劍光如虹,兩名年輕弟子在臺上騰挪輾轉,劍風刮得臺下觀禮席衣袂翻飛。她看得目不轉睛,連手裏那包桂花糖忘了拆。
可看着看着,心裏漸漸生出些別的滋味。臺上那些人,修為最低的也在築基七層以上,劍光一展靈力充盈四溢,而她卡在築基三層整整一年,連最簡單的青光劍訣都使不完整。她想起師尊說你去了只是送死,那會兒她賭氣不信,現在親眼看見了,才明白他沒有騙她。
她垂下眼,摳着桂花糖的油紙邊兒。
喏。
旁邊忽然遞過來一碟花生米。楚瑤轉頭,殷九棠不知什麽時候坐到了她身邊,依舊是那身紅衣,桃花眼彎彎的,眼尾朱砂痣像一點胭脂。她将碟子擱在兩人中間的扶手上,自顧自剝了一粒扔進嘴裏:嘗一個,這家的花生炒得好。
楚瑤猶豫了一下,拈了一粒。确實香脆,鹽味裹得恰到好處。
你叫楚瑤?殷九棠剝着花生,漫不經心地問。
嗯。
天璇山的?
楚瑤點了點頭,又警惕地看了她一眼:你怎麽知道?
殷九棠笑了笑沒答,只是說:天璇山好遠啊。你一個人來的?
跟我二師兄。
哦——殷九棠拖長了尾音,目光落在臺上打得正酣的兩名弟子身上,語氣随意得很,你二師兄幾時上臺?
不知道,他說抽簽。
殷九棠不再問了,專心剝她的花生。楚瑤漸漸放松下來,她發現殷九棠雖然生得豔麗,說話做事卻有一股不拘小節的爽利,不像旁人那樣打量她時帶着好奇或憐憫。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殷九棠問她山上的雪好看嗎,問她喜歡吃什麽,問她修的是什麽劍訣。楚瑤一一答了,只是提到修為時含糊帶過,殷九棠也沒追問。
你身上有股味道。殷九棠忽然說。
楚瑤一愣:什麽味道?
殷九棠湊近了些,鼻尖幾乎碰到她肩頭。那粒朱砂痣近在咫尺,楚瑤能看見她睫毛下壓着一層淡金色的光,像是妖修才有的特征。殷九棠吸了吸鼻子,退回去,笑吟吟地:說不上來,像下過雨的泥地,又像燒了一半的檀香,怪好聞的。
楚瑤低頭聞自己袖子,還是只有皂角香:我怎麽聞不到。
你是自己,當然聞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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