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仙侠 > 雪葬長淵 > 偷渡

偷渡(1/2)

目录

偷渡

天還沒亮,楚瑤就把那只胖橘貓往床底下塞了三次。

胖橘叫團子,是兩年前在後山撿的。那天她去采雪蓮,聽見石縫裏有細弱的叫聲,扒開一看,一只巴掌大的橘色幼崽凍得瑟瑟發抖。她把它揣在懷裏帶回偏殿,用靈力溫了一夜,才救回來。團子長大了就賴着不走,整日在院子裏橫沖直撞,把蘇衍種的靈草踩得東倒西歪。好在她偏殿偏僻,師尊從不來,這事便瞞了三年。

噓,別出聲。楚瑤把最後一截貓尾巴塞進床底,拍拍手站起來。床底下傳來一聲不滿的呼嚕。

蘇衍倚在門框上,懷裏抱着一個鼓鼓囊囊的儲物袋,看她這副做賊模樣,無奈地搖頭:你還養了貓?

別讓師尊知道。

你偷溜下山,私養靈寵,違抗師命,蘇衍一個一個掰着手指,回頭師尊若發現,你打算挨幾道天雷?

楚瑤系好灰鬥篷的帶子,帽子壓得很低,只露一雙亮晶晶的杏眼:那就別讓他發現。

她踮腳往蘇衍身後張望,晨霧還沒散,太虛殿的方向一片寂靜。她深吸一口氣,忽然有些怯了。七年來她最遠只到過後山的雪蓮坡,再遠的地方,師尊不讓去。她說不出山上哪裏不好,有師尊,有師兄師姐,有團子,有每年冬天煮不完的桂花羹。可每到夜深人靜,她趴在窗臺上望着山下雲海中偶爾透出的燈火,心裏就泛上一陣說不清的癢,像有什麽東西在胸腔裏撲騰,想飛出去。

走吧。蘇衍朝她伸手。

楚瑤抓住他的手,指尖有些涼。兩人避開巡山弟子的路線,從後山一條極窄的棧道往下攀。那棧道年久失修,木板咯吱咯吱響,山風從腳下灌上來,吹得鬥篷獵獵翻飛。楚瑤往下看了一眼,雲霧翻湧,深不見底,腿肚子猛地軟了一下。

怕了?蘇衍在前面兩步,回頭看她。

不怕。她咬牙跟上去,手心全是汗。蘇衍沒拆穿,只将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走了近一個時辰,腳底終于踩上實地。楚瑤回頭望了一眼天璇山巅,太虛殿隐在雲層之上,只露出一個尖尖的琉璃檐角,日光落在上面,折出一小片碎金。她忽然想起昨晚做的夢——夢見自己變成一只鳥,拼命往山上飛,師尊站在殿門口看着她,眼神很冷,說你不該來,然後殿門合攏,把她關在風雪外面。

她甩了甩頭,把那個夢從腦子裏趕出去。

山腳下的小鎮叫落雪鎮。天璇山終年積雪,雪水彙成溪流穿鎮而過,青石板路被水汽浸得發亮。楚瑤跟在蘇衍身後走進鎮子,整個人像被點了xue,走兩步就要停下來。

賣糖葫蘆的草靶子上插了滿滿一圈紅果子,裹着琥珀色的糖衣,在日頭底下亮晶晶地發光。捏面人的老頭手指翻飛,幾下就捏出一只活靈活現的小兔子。路邊攤的陽春面冒着熱氣,蔥花浮在湯面上,香味飄過來勾得她肚子咕咕叫。楚瑤站在街中間,眼睛不知道該往哪擱,每一樣都想湊近了看。

二師兄!她拽住蘇衍的袖子,指着對面一個吹糖畫的老頭,那個那個!

蘇衍掏錢買了只糖蝴蝶遞給她。楚瑤捧着薄薄一片糖,湊到眼前翻來覆去看了半天,舍不得下口。蘇衍笑她:出息。

我在山上七年,連糖葫蘆都沒吃過。她小小咬了一口,糖在舌尖化開,甜得她眯起眼。蘇衍的笑意淡了淡,沒再說話。

兩人在鎮上逛了小半日,楚瑤懷裏揣滿零零碎碎的小玩意——一面圓鏡子,一串風鈴,幾塊色彩奇特的石頭,還有一包桂花糖。那只糖蝴蝶早吃完了,嘴角還沾着一點糖渣。日頭偏西時蘇衍帶她往鎮東的客棧走,那客棧門臉不大,挂着一塊掉了漆的木匾,上頭寫着歸雲二字。

掌櫃是個圓臉婦人,笑眯眯地遞來兩把銅鑰匙。楚瑤接鑰匙時餘光瞥見客棧角落坐着一個紅衣少女,正低頭喝茶,側臉被黑發遮了大半,看不真切。她沒太在意,跟着蘇衍上了樓。

夜裏她翻來覆去睡不着。客棧的床太軟,被褥有一股陌生的皂角香,窗外偶爾傳來幾聲犬吠,更夫的梆子敲了三更。她索性披衣起身,推開窗戶往外看。

落雪鎮的夜很靜,月光灑在青石板上白蒙蒙一片。遠處天璇山的輪廓黑沉沉卧在天際線上,像一頭沉睡的巨獸。楚瑤望着那個方向,不由自主想起師尊。他現在在做什麽?還在閉關嗎?有沒有發現她跑了?她想這些時并不覺得怕,心裏反而湧上一絲說不清的委屈,像小時候做錯了事等大人來抓,又盼着大人別來。

她伸手進懷裏摸了摸,指尖觸到一枚溫熱的青玉扣。那是臨走前她從太虛殿外的欄杆上掰下來的。她知道不該這麽做,可她就是想帶一件他的東西在身邊,好像這樣就不那麽慌了。

她對着月亮小聲說:師尊,我就看一眼,看完就回來。

月亮不答她。遠處天璇山巅的雪光冷冷地亮着,像一只阖不上的眼睛。

楚瑤不知道的是,此刻墨長淵正站在太虛殿最高的飛檐上,遙遙望着落雪鎮那一點微弱的燈火。山風獵獵,吹得他玄色道袍翻卷如墨,他一動不動,目光穿過百裏雲海,精準地落在那扇亮着燈光的窗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