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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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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睡。

他看見那扇窗被推開,一個小小的身影探出來,仰頭看月亮。月光勾出她側臉的輪廓,比白日少了些倔強,多了些她不自知的柔軟。墨長淵的指尖微微蜷了蜷。

尊上,暗處有人現身,楚瑤姑娘已抵達落雪鎮。

知道。

是否要……

不必。墨長淵收回目光,轉身欲回殿內,腳卻釘在飛檐上挪不動。半晌,他擡手按了按心口,萬年寒玉冰涼如初,可他知道,那道極細極小的裂紋正在擴大,像冰面下無聲蔓延的裂痕,只等某一刻徹底崩碎。

暗處那人猶豫了一下,終是退下了。

墨長淵獨自立在飛檐上,聽着百裏外那扇窗終于滅了燈。她睡了。他本該打坐,雙腿卻像生了根,一步也挪不動。風越來越大,天璇山的雪又開始落了,紛紛揚揚覆了滿山滿殿,也覆了他玄色的肩頭。

楚瑤。他極輕地喚了一聲她的名字。只有雪聽見了。

天亮時分楚瑤是被隔壁蘇衍的敲門聲驚醒的。她翻身下床,團子不在身邊,昨晚的夢又來了——還是那只飛不上去的鳥。她把青玉扣重新貼肉藏好,推門出去時蘇衍已經收拾齊整等在走廊裏。

試劍大會今日開,蒼梧山那邊午時便封場了,咱們得趕早。蘇衍遞給她一個饅頭,路上啃。

楚瑤接過來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問:遠不遠?

半日腳程。

兩人下樓時楚瑤又看見了那個紅衣少女。她坐在同一張桌上喝茶,面前擺着一碟花生米,一粒一粒慢悠悠地剝着。這回楚瑤看清了她的臉,約莫十六七歲,生得極為豔麗,一雙桃花眼微微上挑,眼尾有一粒朱砂小痣,襯得那張臉像雪地裏燒了一簇火。她擡起眼皮看了楚瑤一眼,沒說話,嘴角彎了彎。

楚瑤被她那一眼看得莫名其妙心跳快了一拍,低頭快步跟着蘇衍出了門。

去蒼梧山的路上人越來越多,各門各派的弟子三五成群往同一方向趕。有的禦劍從頭頂掠過,有的騎着靈獸大步流星,還有的跟楚瑤一樣靠兩條腿走。她混在人堆裏,灰鬥篷和旁人五光十色的法衣比起來寒碜得紮眼,可她渾然不覺,一路東張西望,看什麽都新鮮。

到劍坪入口時,前面圍了一圈人。楚瑤踮腳望進去,竟是那個紅衣少女被人堵在了路上,為首一個藍衫男修上下打量她,語氣輕佻:姑娘獨自一人?可知這劍坪不是什麽人都能進的。

紅衣少女懶洋洋擡眼:自然知道。不夠格的人,進不去。

你——藍衫男修臉色一僵。

少女從袖中摸出一塊令牌晃了晃:滄瀾劍宗的觀禮令牌,夠格了?

滄瀾劍宗四個字一出,周圍人紛紛讓開道。藍衫男修面色難看,哼了一聲,到底沒再攔。紅衣少女收了令牌從人群裏穿出來,經過楚瑤身邊時腳步忽然一頓,桃花眼落在她臉上,微微眯了眯。

有意思。她低低說了一聲,像自言自語。一縷極淡的檀香從她袖中飄出來,擦過楚瑤的鼻尖。少女随即邁步走遠了,背影融入前方熙攘的人潮裏,那點朱砂痣在日光下紅得像一滴将落未落的血。

楚瑤怔在原地。她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袖子,只有饅頭和昨夜客棧皂角的淡香。

小師妹?蘇衍回頭喚她。

來了。她快步跟上,心裏那陣莫名其妙的不安卻怎麽也壓不下去。

她不知道的是,殷九棠走出去十步之後,袖中的手指正微微發顫,指甲幾乎掐進掌心裏。那雙桃花眼裏沒有半分方才的笑意,只餘一片幽沉的暗紅,像岩漿在冰層下翻滾翻湧。

赤煉魔宮上下尋了二十年的東西,竟藏在太虛劍尊的關門弟子身上。

呵。墨長淵,你瞞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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