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紙(2/2)
走到一層時楚瑤忽然開口:二師兄,有什麽辦法能讓魔血不醒?除了引渡。
蘇衍的腳步頓了頓:我不知道。但藏經閣六層以上的書,也許有記載。
六層禁制你進得去嗎?
我進不去,但你能。蘇衍看着她,你是師尊的關門弟子,身上沾着他的劍意,藏經閣的禁制認你。只是……六層以上有師尊親手布的血契,你翻過的每一本書他都會知道。
楚瑤低下頭看着懷裏那摞舊書。書頁的邊緣戳在她胸口,隔着衣料硌得生疼。她想了一會兒,把其中一本遞還給蘇衍:那我把這些都看完再上去。六層的東西,等我準備好了再說。
蘇衍接過書看着她:你不怕師尊知道?
怕。楚瑤說,可比起怕師尊知道,我更怕他心口那塊玉碎在我面前。
她說完抱着書往偏殿走了。蘇衍站在藏經閣門口看着她的背影,晨光落在她灰鬥篷上,将那個瘦小的身影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她走得很穩,比前幾日下山時穩多了,每一步都踩實了才邁下一步。
蘇衍低頭看着她遞還給他的那本書,封面寫着《血契反噬錄》。他翻開第一頁,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師尊的批注,墨跡新舊不一,有些已經褪成了淡褐色。那些批注裏反複出現一個詞——替魂。蘇衍合上書頁,心口猛然一沉。
替魂之法,以命換命。
師尊他……到底瞞了多少?
與此同時,天璇山腳下那棵老松下,殷九棠正坐在樹根上把玩一片枯葉。她指尖撚着葉梗轉了一圈又一圈,桃花眼望着山巅那片雪,嘴角噙着一絲意味不明的笑。
她知道了。她對着身後那片暗處說。
暗處的黑袍人沒有現身,只傳來一道極低的聲音:少主如何得知?
殷九棠将枯葉扔在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裙擺。結界上墨長淵的氣息變了。從前是冷厲的、密不透風的,今天多了一絲……亂。他亂了,說明有人讓他亂了。能讓他亂的,除了山上那個姑娘還能有誰?
她轉過身,面向天璇山的方向,眼尾那粒朱砂痣在日光下紅得像一滴血。既然她知道了,那她就會想跑。下次她下山,我不必再等了。直接帶她走。
黑袍人沉默了一瞬:少主,她若不肯呢?
殷九棠的笑容淡了淡。她低頭看着自己的手,那雙曾在劍坪上剝過花生、遞給楚瑤一碟炒得香脆的花生米的手。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一片幽沉的紅。
不肯也得肯。父親的血帛還在我袖子裏,赤煉魔宮上百條命還在等着她回去。她将手收進袖中,轉身往蒼梧山方向走去,盯着。她下山那日,便是動手之時。
晚風從山腳下卷過,吹落了老松上最後幾根枯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