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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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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黑衣人上前一步,将信函呈上來,蒼梧山來報,太虛劍尊已于今晨離開天璇山,往西南方向去了。沿途有人見他策馬而行,未禦劍。

殷九棠接過信函拆開看了一眼,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楚瑤站在她身後沒看清信上內容,只聽見她低聲說了句:西南方向……他往魔族舊地去了。

楚瑤的心猛地抽緊。西南方向,魔族舊地。那是赤煉魔宮被毀之後魔衆逃散的荒野,也是二十年前墨長淵一劍劈開山門的地方。他去找什麽?去找殷破天的遺物?去找關于魔血根除的舊錄?他身上帶着那麽重的傷,丹田裏魔血反噬着,心口寒玉裂着,他連禦劍都撐不住了——

他在找我。楚瑤說。聲音很輕,但很篤定。

殷九棠轉頭看她。楚瑤站在暮色裏,灰鬥篷被晚風吹得輕輕擺動,杏眼望着西南方向的天際線,那裏有一片被火燒過的暗紅色晚霞。她沒有哭,眼圈也沒有紅,只是安安靜靜地看着那個方向,像在目送一個正在趕路的人。

他如果到了魔族舊地,那正好。殷九棠将信函折好收進袖中,我爹的遺骸還埋在舊址密室裏,他若去翻,說不定能翻出些連我都沒見過的東西。

楚瑤收回目光看着她:你不攔他?

攔不住。殷九棠笑了一聲,那笑意沒到眼底,太虛劍尊就算只剩半條命,他真要去哪兒,修真界沒人攔得住。她轉身推開石屋的門,進來吧,風大了。

夜裏楚瑤躺在獸皮墊上睡不着。她把那卷從石室帶出來的帛書攤在膝蓋上,借着銅爐的火光反複看那句以血為引,以念為鎖。她試了好幾次咬破指尖按在印記上,每一次都讓細絲竄動幾分,可怎麽鎖她始終摸不着門道。

忽然她想起師尊教她打坐時說過的話:意守丹田,念随脈走。你越是想控制靈力,靈力越不聽你的。你得順着它的走勢走,慢慢把它領回來。

順着它走。她閉上眼,将神識沉入經脈中。那條暗金色的血契脈像一條蟄伏的暗河,平時感覺不到它的存在,可當她把注意力集中在手腕的印記上時,那條河開始緩慢地流動起來。她循着那股流動的方向将意念附上去,像在黑暗中摸索着一條看不見的繩索,順着它往深處走。

暗河忽然湍急了一瞬,像被她觸到了什麽命門,猛地往上一沖。楚瑤渾身一震睜開眼,手背上那些暗金色的細絲暴漲了一截,幾乎漫到了中指第二指節。她喘着粗氣按住手腕,心跳擂得胸腔發疼。

殷九棠被她驚醒,坐起來看見她手背上蔓延開的細絲,臉色變了:你試了控血口訣?

順着它的走勢走……楚瑤攥着手腕,疼得聲音發抖,我觸到它了,它……它發怒了。

殷九棠一把将她手腕按在獸皮上,另一只手覆上去将自己的靈力渡入。她的靈力帶着一股灼熱的火性,和師尊那種徹骨的寒完全相反,可那股熱力沿着楚瑤的經脈追上去時,那些亂竄的細絲竟然慢慢平息了下來。

別自己亂試。殷九棠收回手,面色不太好看,等我明天把口訣全譯出來你再練,你這樣莽莽撞撞的,魔血直接反噬把你經脈炸了怎麽辦?

楚瑤蜷在獸皮上大口喘氣。過了好一陣才緩過來,她把手伸到眼前看着那些細絲慢慢退回去,像潮水退去後留在沙灘上的紋路。她忽然想起師尊每次替她壓住魔血時的模樣——他也是這樣将自己的靈力渡進來,一層一層地疊着鎮壓下去,可他和殷九棠不同,他的靈力壓下去時細絲退得很快,退得很乾淨,像冷水澆在沸水上,瞬間平息。

因為他丹田裏流着另一半魔血。他的靈力天生和她的血契脈同源,所以壓得住。

殷九棠。她啞着嗓子開口。

嗯?

師尊心口那塊玉碎完了之後……他會怎麽樣?

殷九棠沉默了片刻。銅爐裏火苗跳了一下,在她臉上投下一片晃動的影子。寒玉碎了之後,魔血會徹底沖開他的丹田封印。他原本壓着的那一半魔血會和他本身的靈力混在一起反噬經脈。可能廢了修為,可能……走火入魔。

楚瑤把臉埋進枕頭裏,攥着枕邊的毯子攥到指節發白。殷九棠看着她的背影,忽然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力道很輕,像拍一只受驚的小獸。

你現在學控血,還來得及。她說,你學會之前,我替你擋着那條路,不會讓墨長淵找到這兒。

楚瑤悶在枕頭裏沒動。過了好久,她才極小極輕地說了一聲:謝謝。

殷九棠收回手,靠回牆角。銅爐的火光在她臉上跳動,她望着對面那個蜷成一團的瘦小背影,忽然覺得胸腔裏那塊堵了十四年的石頭松動了一個角。她說不清那是什麽感覺,只是轉過頭去望着石屋的小窗。窗外夜色沉沉,西南方向的天空隐約有一線極淡的靈光正在移動,像一盞走夜路的燈,執拗地朝這片荒野深處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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