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地(1/2)
舊地
墨長淵策馬走了三天。
那匹馬是他從天璇山腳一個農戶家買的,灰褐色的老馬,牙口不好,性子倒是溫順。山腳下的鎮上沒有靈獸敢靠近他——他身上那股太虛劍意太冷,尋常獸類隔着十裏便繞着走。只有這匹老馬不怕,它低頭啃草時還拿鼻子拱了拱他的袖口,像在催他上路。
墨長淵翻身上馬時丹田中那團魔血猛地沖了一下,他按住心口緩了三息才直起腰。老馬回頭看了他一眼,咴了一聲,邁步穩穩地往西南方向走去。
第一天他還能撐着不休息。第二天胸口寒玉上的裂紋随着馬背的颠簸發出一陣陣細碎的震動,每一次震動都牽動全身經脈劇痛難忍。他不得不在一處山神廟前停了兩個時辰,打坐調息勉強壓住魔血的反撲。第三天醒來時發現自己的右手指尖泛了一層暗金色,像被什麽東西從內部染透了。
魔血正在侵蝕他的靈力。他撐不了太久。
第四日傍晚,他終于看見了魔族舊地的邊緣。
那是一片被焦火燎過的荒原,二十年前太虛劍劈開赤煉魔宮山門時的餘威至今未散。地面上縱橫交錯的劍痕像巨大的傷疤,最深處足有三丈,乾涸的黑色土壤裸露在外寸草不生。風從荒原上吹過來,帶着一股陳舊的焦糊味和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墨長淵勒住馬。老馬不安地刨了刨蹄子,不肯再往前走了。他翻身下馬,拍了拍它的脖頸讓它等在原地,獨自步行踏上了那片焦原。
每走一步丹田中的魔血便躁動一分。這裏曾是殷破天的地盤,整片荒原的地脈裏都殘留着魔尊血脈的氣息,和他丹田中那一半魔血遙相呼應。那股氣息像一只手伸進他的經脈裏攪動,他每走一步都要停下來緩一緩,等劇痛過去再邁下一步。
走到那片荒原中央時,他看見了一座殘破的石門。
赤煉魔宮的山門曾經高大巍峨,門上鑲嵌着拳頭大的暗色靈石,在月光下能映出整片天空。如今只剩半截門框歪斜地立着,門面上被太虛劍劈出的那道裂痕從正中貫穿到底,像一道永遠愈合不了的傷。墨長淵站在門前擡頭看了看那道裂痕——他自己的劍意還殘留在石面上,冰冷、淩厲、不帶一絲猶疑。那時候他的劍是這樣。乾淨利落,一劍劈下去連眼皮都不眨。
如今他站在自己的劍痕前,覺得那道裂口裏的劍意陌生極了。
他穿過石門往廢墟深處走。斷壁殘垣間長滿了荒草和野藤,當年魔宮繁盛時的亭臺樓閣早已塌成碎石堆。他走得慢,每繞過一處廢墟便要停下來辨認方位。二十年前他來時是殺進來的,滿眼都是敵人和火光,沒有留心過路徑。如今憑着記憶斷斷續續地摸索着。
在一處塌了半邊的偏殿底下,他找到了一扇暗門。
暗門被碎石壓着,他用了靈力才推開。石門後面是一條向下的石階,黑漆漆的,一股陳腐的潮氣撲面而來。他凝了一團靈光托在掌心照路,沿着石階一步一步往下走。石階盡頭是一間極小的密室,四壁光滑,沒有窗戶。密室裏空蕩蕩的,只在正中央的地面上刻着一幅圖。
墨長淵蹲下身湊近去看。那幅圖刻得極深,線條粗犷,畫的是一個盤膝而坐的人形輪廓。人形的胸口被挖了一個洞,洞中刻着一枚拳頭大的圓形圖案,圖案中心是一簇盛開的暗金色花苞。和楚瑤腕上那個印記一模一樣。
他的手指觸到那枚圓形圖案時,地面忽然亮了。
那些刻痕中嵌着的某種物質感應到了他的靈力,暗金色的光從線條內部湧上來,将整幅圖照得通明。墨長淵猛地收手後退了半步,可那光沒有傷人,它只是亮着,慢慢地,圖上的線條開始流動重組,像活過來一樣沿着刻痕游走。暗金色的光芒彙聚成人形中央那個圓形圖案,花苞狀的印記一瓣一瓣綻開,露出了花心——一顆正在跳動的心髒。
墨長淵盯着那顆心髒。畫得極其精細,連心室和血管的走向都刻了出來,心髒下方連着一道彎曲的線通向旁邊的另外一具小一些的人形輪廓。那具小輪廓的胸口同樣有一枚花苞印記,兩枚印記之間連着一條暗金色的細線,像一條臍帶。
血契同源。墨長淵低聲念出了那四個字。他認出來了,這是一幅血契轉移的圖譜,和他在天璇山藏經閣六層禁書裏見過的那本殘冊記載吻合。殷破天當年就是用這個法子,将半數魔血渡入了一個嬰兒體內。而那具小輪廓胸口的花苞印記——和他心口寒玉下那顆被抛棄的心髒上刻着的紋路,幾乎一致。
他忽然明白了什麽,猛地站起來,靈光在掌心跳動照亮了密室四壁。他繞了一圈仔細查看,終于在南面牆壁上發現了一行被灰塵半掩的小字。那字跡潦草而急促,像是人在極度虛弱時匆忙刻下的。他拂去灰塵讀了出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