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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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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契雙向,可引可返。吾以半血寄嬰體,待其覺醒,重鑄吾命。然玉碎之後若未及返,則血歸嬰體,吾魂散矣。

墨長淵站在那行字前看了很久。靈光照在他側臉上,将他霜雪般的眉眼映出一點極淡的金色反光。殷破天寫得很清楚——血契是可以雙向轉移的。他把半數魔血渡入楚瑤體內,本意是給自己留一條續命的退路,可他自己沒有撐到楚瑤覺醒便死了。如今楚瑤體內那半血沒有了歸處,它認定了她的身體是主人,一旦完全覺醒便會吞噬她原本的靈根。

玉碎之後若未及返,則血歸嬰體。墨長淵将那行字又念了一遍。他的寒玉快碎了。如果玉碎了,他丹田中那一半魔血也會失去鎮壓,而血契的本能會讓兩半血脈相互吸引——他體內的半血會循着契約的力量主動向楚瑤體內融合。到時候不需要引渡,魔血自己會去找它失散的另一半。

兩半合一。楚瑤會當場被魔血吞噬全身經脈,再也回不來了。

墨長淵閉上眼靠在牆壁上。丹田中的魔血在這一刻猛地翻湧上來,劇痛從腹部蔓延到胸腔,他悶哼一聲順着牆滑坐下去,手按在胸口寒玉上觸到的全是尖銳的裂口碎紋。他喘了幾口粗氣才平複下來,睜開眼看着對面那幅地面上還在隐隐發光的圖譜。

他必須在玉碎之前找到她。把她的魔血引過來也好,以血契反向鎮壓也好——無論如何,不能讓她獨自面對兩半魔血合一的局面。

墨長淵撐着牆站起來時右腿有一瞬間的虛軟,他扶了一下才站穩。走出密室之前他把地面上那幅圖譜用太虛劍的劍尖完整拓印在了一張帛布上,折好貼身放進了懷裏。拓印時他發現那枚暗金色的花苞圖案,用的是指甲。

吾妻季氏,血契三成,未竟而亡。吾以此血寄嬰,非為續命,實因季氏血未盡,借嬰體續之。

墨長淵看着那行字,久久沒有動。

季氏。殷破天之妻,殷九棠的母親。她在血契完成三成時便死了,殷破天把她的殘餘血脈和半血魔尊一起渡入了那個嬰兒體內。所以楚瑤體內流的,不止是殷破天的血,還有那個從未有人提起過的女人的血。

難怪她的杏眼和殷破天那種邪妄的魔瞳完全不同。她那雙眼睛裏的暖意,是她未曾謀面的母親留給她的。

墨長淵将帛布收好走出密室。回到地面時天已經全黑了,荒原上的風卷着砂礫打在他臉上。他走到石門邊時那匹老馬竟然沒有走,它縮在門框後面的背風處低頭啃着一叢乾草,看見他便咴咴叫了兩聲迎上來。

墨長淵伸手摸了摸它的鬃毛。老馬溫熱的氣息噴在他掌心裏,他忽然想起楚瑤七歲那年第一次見他時也是這樣,怯怯地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指尖,碰完就縮回去,像一只試探着靠近火堆的小獸。

他翻身上馬。老馬馱着他調轉方向,往東南方走去。他低頭看着自己的右手,指尖的暗金色已經蔓延到了第二指節。時間不多了。

而與此同時,千裏之外的斷崖石屋中,楚瑤正蹲在銅爐邊把那份帛書上的最後一段老魔文念給殷九棠聽。殷九棠盤坐在她對面,一邊剝花生一邊時不時插一句譯文,偶爾碰到難解的字就停下來蹙眉想半天。

這句……楚瑤指着帛書末尾一行磨損嚴重的字,合則兩立,分則俱傷?

殷九棠把花生殼扔進爐火裏,拍了拍手:大概意思是說,魔尊的血脈天生是完整的,強行分開會兩敗俱傷。所以兩半血脈如果碰在一起,它會主動合回去。

楚瑤的手頓了一下。她擡頭看着殷九棠,兩人在跳躍的火光中對視了一瞬。

那我如果見到師尊,楚瑤低聲說,我體內的魔血和他丹田裏那一半會……互相吸引?

殷九棠沒有否認。她沉默了一息,把手裏最後一粒花生剝了遞給楚瑤:所以你得在我這練到控住它為止。沒練會之前別見他,見了就出大事。

楚瑤接過那粒花生沒有吃,攥在手心裏硌得掌心生疼。她低下頭繼續念下一段口訣,聲音平穩如常,可殷九棠看見她攥着花生的那只手在輕輕發抖。

千裏之外荒原上的那盞靈光還在移動,像一盞執拗的夜燈穿越荒野與山巒,一寸一寸地縮短着兩半血脈之間最後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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