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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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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襲

第五日夜裏,楚瑤的控血口訣練到了第三句。

以血為引她已經試了無數次,每咬破指尖按在印記上,那些暗金色的細絲便蘇醒過來沿着血契脈流動。難點在于以念為鎖,她試過用意念追着那些細絲走,可它們像受驚的游魚,一碰便四散竄開,把她經脈攪得翻江倒海。

殷九棠坐在她對面,一邊用老魔文替她校對口訣,一邊時不時擡眼看着她腕上那團被她攪得亂竄的金絲皺眉。銅爐裏的火噼啪作響,将兩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拉得長長的。

你別追它們,殷九棠放下帛書,伸手過來抓住她的手腕,你越追它們跑得越快。你得站在它們前面等。

楚瑤皺眉:怎麽站?

意念不要跟在血流後面追,你提前一步沉到下一個xue位等。殷九棠的手指按在她腕間印記上方三寸的位置,你先感覺一下這條經脈的走向,下一個xue位在哪兒?

楚瑤閉上眼,神識重新沉入經脈。血契脈的走向她這幾天已經摸熟了大半,從手腕內側沿着小臂上行到肘窩,再順着上臂內側繞到肩井,最後彙入脊椎兩側那條主乾。她将意念提前沉到肘窩處等着,那些暗金色的細絲從手腕湧上來時果然撞了個正着,像一條被堵住去路的溪流在原地打轉。

鎖。殷九棠說。

楚瑤凝神發力——那些細絲在原地打了幾個轉,竟然真的慢慢安靜下來,像被無形的手掌按住一般貼在了經脈壁上。那感覺很奇怪,像将一匹受驚的馬按在圈欄裏,能感受到它還在撲騰,可暫時被控制住了。

她睜開眼,額上全是汗,可嘴角忍不住翹了一下:成了。

才兩息。殷九棠毫不留情地潑冷水,你鎖住它兩息就松了,得練到能鎖一炷香才行。

楚瑤低頭看了看手腕,那些細絲确實又從貼伏狀态慢慢浮了起來,像一根根被松開的手指。她咬了咬牙重新閉上眼,又試了一次,這回鎖了三息。殷九棠沒誇她,但也沒再潑冷水,只是把那碟花生往她手邊推了推。

楚瑤吃了兩粒花生平複呼吸,正打算再練第四句口訣,石屋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石門被人從外面拍響了,力道很重,帶着一種壓抑不住的急。

殷九棠猛地站起來。她的手按在腰間短刃上,另一只手拉開石門。外面站着一個黑袍年輕人,胸口急促起伏着,臉色在火把映照下泛着青白:少主,谷外西北方向來了人。五騎,有靈獸的氣息,不是修真正道的人。

殷九棠眉頭一蹙:什麽人?

看标記像是——那年輕人咽了口唾沫,像是當年黑焰堂的餘孽,咱們魔宮分出去自立的那些叛衆。

殷九棠的表情變了。楚瑤看見她眼底那層暗紅猛地翻湧了一下,那粒朱砂痣在火把的光裏紅得像燒起來了。她回頭看了楚瑤一眼,那眼神極快,可楚瑤捕捉到了裏面一閃而過的兇光。

你待在裏面別動。殷九棠說,聲音驟然冷了下去,和劍坪上那個慵懶剝花生的少女判若兩人。

她轉身大步往外走,石門在她身後合攏,咔嚓一聲落了鎖。楚瑤獨自坐在石屋裏,銅爐的火還在跳着,外面的腳步聲和低語聲一陣陣從門縫裏滲進來。她攥着那卷帛書坐在原地沒動,可心跳得很快。

黑焰堂。叛衆。赤煉魔宮當年不止分裂成舊部和叛逃者兩脈,還有一些人另立山頭自立門戶。那些人也在找她嗎?也在找那個體內流着魔尊血脈的嬰兒?

外面的聲音忽然變大了。遠遠地傳來一聲獸吼,沉悶粗粝,像什麽大型靈獸被激怒時的低咆。然後是一聲尖銳的器物相撞的脆響,有人在交手。

楚瑤攥緊了帛書。她蹲到石門邊把耳朵貼上去聽,外面兵器碰撞聲越來越密,夾雜着殷九棠短促的命令聲和黑衣人呼喝格擋的動靜。火光在門縫外一閃一閃地跳着,有人慘叫了一聲,然後是重物倒地的悶響。

她猛地退了兩步。蹲在牆角抱着膝蓋,團子不在身邊,懷裏空落落的。銅爐的炭火劈啪炸了一下,她沒由來地想起天璇山巅自己的偏殿——風雪不會灌進來,團子伏在枕邊打呼嚕,她抄經抄累了就趴在案上睡一覺,醒來時床頭總擱着一碗還溫着什麽。

她閉上眼睛深呼了一口氣。不能慌。師尊不在這裏,殷九棠在外面替她擋着,她幫不上忙,至少不能再添亂。

外面又一聲獸吼,比方才更近了些。然後是殷九棠的聲音,她頭一回聽見她那種懶洋洋的腔調徹底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得滲骨的鋒銳:黑焰堂的狗也配踏我赤煉舊地?滾回去告訴你們堂主,人我已經接到了,想搶就來,我殷九棠在這等着。

沒有人回應。過了片刻,獸吼聲漸遠,兵器碰撞聲也歇了。石門被人從外面重重拍了一下,殷九棠的聲音隔着門板傳進來,帶了幾分疲憊: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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