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仙侠 > 雪葬長淵 > 破曉

破曉(2/2)

目录

兩息也行!殷九棠把她往崖壁方向推,你聽着,待會他進來的時候兩半血會拼命往一起撞,你必須在它們撞上之前用第六句把其中一半控住。你控哪一半都行,反正不能讓它們合到一起。

那你呢?

殷九棠已經轉過身去了。谷口的方向湧進來一大片暗紫色的煙霧,煙霧後面是黑壓壓的人影和兩頭高大的魔獸。那些魔獸的蹄子踏在碎石地上發出轟隆隆的悶響,整座谷地都在震顫。

我去攔黑焰堂。殷九棠沒回頭,只留給楚瑤一個沾滿了血和灰的背影,你管好你師尊就行了。

她紅衣翻卷,握着那柄窄刀迎着暗紫色的煙霧沖了過去。刀光在晨霧中劃出一道熾烈的暗紅色弧線,像一柄劈開黑暗的火刃。

楚瑤靠在崖壁上急促地喘息着。她低頭看着自己的手腕,暗金色的細絲正在瘋狂湧動,那道來自百丈之外的血契牽引力幾乎要把她整個人拽過去。她将前五句口訣在經脈中快速過了一遍,那些躁動的細絲被暫時壓回去幾分,可她知道這只是飲鸩止渴,只要那百丈之外的一半還在靠近,她的血就永遠不會真正安靜下來。

然後她聽見了。

谷口外面的山壁後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像有什麽沉重的東西從高處墜下砸在了地面上。随即那匹灰褐色老馬的嘶鳴聲隔着山壁傳過來,凄厲而短促。然後是一個人的腳步聲——很重,每一步都踩得不太穩,可他還在走。

那道暗金色的氣息正在以極快的速度穿過最後那道山壁。楚瑤的心跳和那道氣息的步頻共振着,每一聲都像鼓槌砸在她耳膜上。她按着心口蹲了下去,渾身經脈裏的細絲幾乎要從皮肉裏鑽出來。

谷口的暗紫色煙霧忽然被一道淩厲的白光劈開。那光不亮,寒涼的,帶着一種歷經百戰之後沉澱下來的冷厲。煙霧向兩側翻卷着退去,露出了站在入口處的那個人。

墨長淵。

他站在晨光與暗色交界的邊緣,玄色道袍上沾滿了塵土和乾涸的血漬,右手整條手臂都泛着金屬般的暗金色光澤,一直蔓延到了頸側。他的胸口衣襟處透出一道刺目的白光,正從密密麻麻的裂紋中往外滲漏,像一只快要碎盡的瓷器強撐着最後一絲完整。他面色蒼白如紙,唇角有一道乾涸的黑血痕,鳳眸卻極亮,亮得像一柄被燒到了極致的劍在最後關頭淬了水。

他的目光穿越混亂的戰場,穿越紫霧與火光,落在了崖壁前那個蹲在朱砂圈邊緣的身影上。

楚瑤。他叫她。聲音沙啞得幾乎不像他。

楚瑤整個人被那道目光釘在了原地。她的經脈在這一刻徹底暴動,暗金色的光從手腕一路竄到了肩頸,血契脈裏翻江倒海,那股來自他丹田的牽引力正在以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的半血往那個方向拽。她的膝蓋一軟跪倒在地,雙手撐着地面劇烈發抖。

可她還記得殷九棠說的話。她擡起頭對上了他越來越近的目光,在那道目光裏她看見了所有她從前讀不懂的東西——焦灼、擔憂、壓了百年終于崩塌的克制、還有一層極深的、此刻已經顧不得遮掩的某種熾烈。

她在兩半血脈即将相撞的最後一瞬把第六句口訣狠狠推了出去。

竊血為引,反客為主——

她的意念像一柄伸出體外的手,攔腰截住了那道正在湧來的熾熱血流。師尊體內的半血被她撞了個正着,猛地頓住了去勢。兩股力量在她和他之間狹小的空間裏互相撕扯着,像兩頭困獸在懸崖邊上拼命推擠。

楚瑤的鼻腔裏湧出一股溫熱的液體,是血。她看不清眼前的東西了,視野裏全是暗金色的光在狂舞。可她那只抓着他血流的手沒有松——她用盡了前五句練出來的所有定力,将自己的意念一層一層地包裹在師尊那半血的表層,像鎖鏈一樣一圈一圈地箍上去。

別動。她說。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可她感覺到那道血流在她意念的禁锢中慢慢放緩了,你別動……我鎖住了……我鎖住了兩息……

兩息之後,她手臂上的暗金色光開始一層層褪去。

墨長淵跪在她面前。他胸口那枚寒玉在這一刻終于碎盡了,最後一片薄玉從衣襟縫隙裏掉落在地,碎成齑粉。可他丹田中那半魔血沒有沖出來,它被一道來自她的力量穩穩地鉗制着,像一頭被馴服的野獸終于安分地伏在了原地。

晨光從谷口上方灑落進來,将兩人同時籠罩在了一片薄金色的光裏。遠處殷九棠的刀還在劈砍着最後幾個黑焰堂的餘卒,靈獸的嘶吼正在減弱。谷地裏滿地狼藉硝煙彌漫,可楚瑤看見跪在她面前的師尊擡起那只沒有暗金色的左手,指尖碰了碰她的臉頰。

你練成了。他說。

楚瑤的眼淚和鼻血混在一起淌了滿臉,可她彎起嘴角沖他笑了笑。那笑容又狼狽又好看,像一朵被泥水濺髒了的花在雨後硬是撐開了瓣。墨長淵的指尖觸着她的臉頰微微蜷了一下,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可喉嚨裏那一聲壓了百年的呼喚終于被放出來時,只變成了兩個極輕極輕的字。

瑤兒。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