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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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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身往回走。谷地裏黑衣人們正在清理戰場,有人向她們投來目光,那目光裏的東西和之前不一樣了。之前是審視,是好奇,是帶刺的打量。如今那些目光裏多了一層東西,像某種初生的、猶豫的認同。

楚瑤穿過谷地走回石屋時墨長淵還坐在窗邊,他手裏的帛書翻到了後半卷,可他側頭看她的那一眼顯然不是從書卷上擡起來的。鳳眸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從她被豹爪撕裂的鬥篷肩頭掃到她手腕上那條還在微微發亮的暗金紋路,從她額角沁出的汗珠看到她攥緊又松開的手掌。

受傷了?他問。

楚瑤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豹爪擦過的地方其實連皮肉都沒破,只是鬥篷破了道口子,底下露出的裏衣完好無損。

沒,她說,就是第一下沒躲開。

墨長淵把帛書合上擱在膝上,看着她走進來在銅爐邊坐下。她坐下來的時候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兩條腿都在發軟,第一次真正對敵的緊繃感在打完才開始反噬,膝蓋抖得幾乎坐不穩。

第一次用血的力量對敵,經脈會有負擔。墨長淵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語氣和他從前指點她練劍時一樣平淡,正常。歇一炷香再動。

楚瑤點點頭。她沒有問他你怎麽知道,因為師尊當然知道。他體內那半血在他丹田裏待了一百年,他對魔血的了解比她深得多,只不過從前他只能用寒玉壓着,如今她把那半血收走了,剩下他空蕩蕩的丹田和一顆正在慢慢恢複溫度的心。

她閉上眼睛靠在牆邊。完整魔血在第七句織成的通道裏平穩流淌着,剛才的幾次發射消耗了大約三成的力量儲備,此刻正在緩慢恢複。靈根經脈暴露出來的那些蒼白河床在魔血不再侵擾之後開始顯出一層若有若無的微光,像旱了十七年的土地終于等到了一場蒙蒙的細雨。

師尊,她閉着眼開口,我剛才把三頭魔獸都打倒了。

看見了。

我沒怕。

墨長淵沒有回答。楚瑤睜開一只眼偷看了一下他的表情,他側着臉看她,鳳眸裏那層溫沉的光比清晨時更明顯了幾分,像冰雪初融後露出的一片淺灘被陽光曬暖了。

你笑一下?她說。

墨長淵收回目光,重新拿起帛書翻了一頁。楚瑤看見他唇角那個極淡的弧度在垂眸時又浮出來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久了一些,像一尾藏在冰層下的魚終于浮到水面吐了個泡。

殷九棠推門進來時正好看見這一幕,她靠在門框上把沾了魔獸血的窄刀往牆上一靠,擡了擡下巴對楚瑤說:你師父居然會笑?我以為太虛劍尊的臉是冰鑿出來的。

墨長淵翻了一頁帛書,頭也沒擡:你父親的遺室拓本我看完了。

殷九棠被他這句冷不丁的話岔得一噎,走過去在矮桌邊坐下倒了杯涼茶灌了一口:看出什麽了?

殷破天留下的光團裏除了控血口訣,還有一份完整的血契轉移記錄。第九句血契解脫他不是沒有想過用,但他在記錄裏寫了——血契解脫需要宿主主動獻祭全身靈力作為引子。如果宿主不願意,那一句根本發動不了。

楚瑤猛地睜開眼。她看着墨長淵,他擡眸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平靜無波:所以第九句不練也行。沒人能強迫你用。

楚瑤攥緊了袖口。她垂下眼盯着銅爐裏跳動的火苗,忽然覺得自己肩上那層看不見的分量輕了一些。她是那個唯一能選擇用不用第九句的人。這個選擇權在她手裏,不在任何別人手上。

我不急。她說,先把第八句練了再說。

殷九棠靠在椅背上拿腳尖踢了踢桌腿:第八句是反噬歸位,練成了的話萬一魔血暴走你能瞬間壓回去。練不練?

練。

楚瑤重新坐直了。她閉上眼将神識沉入經脈通道,在那團盤踞在丹田的暗金色核心周圍徘徊了一圈。第八句的規則她已經從殷破天光團裏讀過了——以念為鎖,以血為印,反噬立歸。方法比第七句簡單,但要練的是反應速度。她需要讓這個鎖印變成一個本能,在魔血暴走的瞬間自動觸發。

殷九棠看着她閉目入定,放下茶碗起身走到門口蹲下來繼續磨她那柄又卷了刃的窄刀。墨長淵靠着窗邊翻那卷帛書,偶爾擡眼看一下銅爐邊那個盤膝而坐的安靜身影。谷地外面暮色正在合攏,将最後一線天光收進了山坳後面。

三人在各自的事情裏靜靜地待着,像三根被河水沖到一起的浮木,在夜色中靠在一處,暫時不必急着漂向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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