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鋒(1/2)
寒鋒
雪蓮破土之後的第八天,它已經長成了三寸高的一株小苗。翠綠的兩片子葉舒展開來托着一對真葉,葉脈清晰如細網,每一條紋路都在日光下泛着一層淡金色的脈絡光。楚瑤每天早晚各渡一炷香的靈根之力給它,那層金色脈絡便在她掌心貼上去的時候亮一程,像在和她的靈根呼應。
團子已經徹底接受了這株新來的室友,它每日蹲在陶盆旁邊的窗臺上打盹,尾巴從盆沿垂下來垂到土面上方懸着,從不壓到苗。楚瑤覺得團子在替她看着那株苗,像一只橘色的守望獸護着一片嫩綠的領地。
這天午後楚瑤正蹲在窗前用指尖輕輕碰那對真葉的邊緣,感覺到葉片在她指腹下微微卷了一下又松開,像一只小獸在她掌心裏蹭了蹭腦袋。她彎着嘴角看了一會兒,忽然掌心的靈根微光無端地跳了一下。
那一下不疼,像有人在她經絡深處輕輕撥了一根弦。她收手按住掌心感應了片刻,那股撥動來自血契通道的方向——完整魔血在通道裏正常流淌着,可有一道極細微的震蕩從通道壁上傳過來,像平靜的水面被一粒極遠的石子激起了漣漪。
她站起來走到門外。天璇山巅的日光白得像淬了雪,她閉着眼将神識順着那道震蕩的方向探出去,沿着魔血的同源感應往西北延伸。那方向她認得。西北廢村,謝孤山盤踞的地方。那道震蕩遠而模糊,像隔着重重山野傳來的潮聲,可它在持續。她睜開眼時眉間擰了一下。
墨長淵從太虛殿方向走過來時看見她站在院門口凝着眉看西北方向,腳步便快了幾分。他走到她面前沒有問,只是順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片天際線,然後低頭看她掌心。
感應到了什麽?
謝孤山那邊。楚瑤把手掌攤開給他看,靈根微光和魔血紋路在掌心交錯成一張細密的網,暗金的底色上透出瑩白的光絲。完整魔血在通道裏沒有動,但通道壁上有震蕩。他那邊在做什麽和我體內的魔血有共鳴,雖然隔得遠,能傳過來的很微弱,可我認得出那股氣息。
墨長淵沉默了幾息。他右手已經完全恢複了,垂在身側時五指放松而自然,太虛劍此刻不在他手上,整個人的氣息比他當初全盛時淡了許多,可那種沉着的穩還在。
你打算怎麽做?
楚瑤低頭看着掌心。那些魔血紋路正在細微地搏動着,和西北方向那道震蕩保持着相同的頻率。她從前只覺得魔血是一種威脅、一種負擔,可如今她控住了它之後,它反而成了她的另一只眼、另一只耳,能感知到以它為源頭或目标的動向。
想知道他在乾什麽。她擡起頭,如果不能去,至少要知道。
墨長淵看了她一眼,然後轉身往太虛殿走。楚瑤跟在他身後進去時,他從書架最高層取下一只長方形的黑木匣子,盒面上刻着極細的符文。他打開匣蓋從裏面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銅鏡,鏡面光滑如新磨的水面,背面刻着一圈暗紅色的魔紋。
這是殷破天的東西。他把銅鏡遞給楚瑤,赤煉魔宮舊物,能以血為引映出魔血相關者的方位和狀态。當年我斬他之後收來的。
楚瑤接過銅鏡翻到背面看那些魔紋,和殷九棠給她看過的老魔文相同,其中幾行她在秘窟裏讀到過。她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在鏡面上,血珠滲進去的瞬間銅鏡泛起一層暗金色的光,鏡面浮出一幅模糊的圖景——山川河流的走向飛快地掠過,最後定格在一片灰褐色的平地上方,平地中央有一座被枯樹環繞的廢村。
西北廢村。楚瑤辨認出了地脈的走向,他在那兒。
鏡面繼續波動。廢村中段一處坍塌了大半的祠堂裏,謝孤山正盤膝坐在堂中地面上。他的膝上擱着一只暗紫色的匣子,匣面刻着和楚瑤腕上原本那圈印記幾乎相同的花苞紋路。他閉着眼,雙手覆在匣面上,暗紫色的氣息正從匣中緩緩溢出融入他的經脈。
楚瑤看着那幅圖景皺起了眉:他在吸匣子裏的東西。
那是血契殘片。墨長淵站在她身後看着鏡面,殷破天死後殘留在魔宮舊址中的血契印記碎片,謝孤山這些年一直在收集。他沒有完整血脈,就用碎片來補。
補了之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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