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鋒(2/2)
補到一定程度,他可以用那些碎片僞造一道近似完整血契的氣息,騙過血脈感應。到時候他未必需要你本人,只要拿到了足夠多的碎片,他就能讓那些魔族舊部以為他就是繼承血契的人。
楚瑤攥緊了銅鏡邊緣。那幅圖景中謝孤山的面容在她眼前慢慢清晰——五十歲上下的中年男人,面容瘦削,顴骨高聳,眼眶深陷裏嵌着一雙暗紫色的眼珠。他吸食那些碎片時表情安詳得近乎沉迷,像在品嘗一壇陳年美酒。
他還有多少碎片?楚瑤問。
殷破天的遺室裏那幅血契圖譜拓本有記載,當年血契崩散時碎裂成十三片。殷九棠那裏可能收着幾片,謝孤山這些年應該也收集了一部分。墨長淵頓了頓,如果十三片全被他找齊了,他能僞造出一道完整的血契氣息,持續約半日。
半日。半日的時間足夠謝孤山召集所有仍在觀望的魔族舊部,以血契繼承者的身份號令他們。到那時候就算楚瑤站出來說自己是真正的血契宿主,那些只認氣息不認人的舊部也不會信她。
不能讓他湊齊。楚瑤把銅鏡合上放回木匣裏,他手裏現在有幾片?
不知道。但既然他在廢村裏當衆吸食,說明他手裏至少已經有五片以上。
五片。一共十三片。殷九棠手裏有幾片?剩下的碎片散落在哪裏?楚瑤站在太虛殿的晨光裏看着木匣中那面已經暗下去的銅鏡,血契的震蕩還在她通道壁上細微地搏動着,像一根被撥動了還在微微顫動的弦。
我去找殷九棠。她說,她手裏收的碎片如果給謝孤山拿去就麻煩了。
墨長淵看着她。楚瑤說我去找殷九棠的時候語氣平穩,沒有猶豫,像在說一件她已經決定好了的事。他看着她片刻,然後伸手從書架上取下了太虛劍。
我陪你去。
楚瑤擡頭看着他。他握着劍站在日光裏,玄色道袍的領口微微敞着,露出的脖頸上那道被暗金色侵蝕的痕跡已經徹底褪了,皮膚恢複了原本的膚色。他的面色雖然還帶着幾分久傷之後的蒼白,可握劍的手穩如磐石,鳳眸裏那層溫沉的底色底下,是一道重新凝實了的鋒銳邊緣。
你的靈力恢複了幾成?她問。
四成。
夠用嗎?
墨長淵把太虛劍別回腰間,看了她一眼:夠。
楚瑤沒有再多問。她轉身回到偏殿收拾東西,把那只陶盆端起來放在了窗臺靠裏的位置,又拿了塊布蓋在盆口擋風。團子跳下窗臺跟着她腳邊轉了兩圈,她蹲下去摸了摸它的頭頂:我去去就回,你看着那盆苗。
團子喵了一聲,在陶盆旁邊端正蹲好,尾巴圈住盆沿。
楚瑤背上布包走出去時墨長淵已經站在山道口等着了。他的玄色身影立在雪地中央,日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拖得很長,在積雪上并排着往山下的方向延伸。楚瑤走到他身邊站定,兩人沉默了一瞬,然後同時邁步往山下走去。
山道兩旁的雪還在落,落得很輕,像細碎的白砂糖灑在青石階上。楚瑤走在他身側,他的左手在袖中垂着,走路的步幅特意放得比平時小了一些,好讓她不用趕就能和他并肩。兩人之間的雪地上兩道腳印間距勻稱,從山巅一路并排着往下延伸,像兩條綁在一起的細線被小心翼翼地牽往同一個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