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脈(1/2)
枯脈
青崖宗的遺址比楚瑤想象中更荒蕪。
她和墨長淵走了兩日山路才摸到那片廢墟的邊緣。蒼梧山以南的這片丘陵曾經是青崖宗的地盤,二十年前被赤煉魔宮一夜踏平,宗門數百弟子幾無幸存。如今只剩半面殘牆和一截歪斜的石碑立在荒草叢中,石碑上青崖二字被風雨侵蝕了大半,崖字底下那一截土字旁已經剝落了,只餘半邊廠字頭孤零零地懸着。
楚瑤站在石碑前看了一會兒,伸手摸了摸那兩個字殘存的筆畫。石碑表面粗粝冰涼,被青苔覆了大半,邊緣長滿了野蕨和匍匐的藤蔓。她的指尖觸到石碑根部時,忽然感覺到一絲極淡的震動從地底傳上來,像有人在她掌心下輕輕叩了一下。
她蹲下來把掌心貼在地面上。靈根的微光從掌紋中滲入土層,沿着地脈的方向往下探去。地下的靈脈确實如殷九棠所說混亂得很,像一條被炸斷了的河流,碎片狀的靈力在斷裂處打轉,找不到出口又流不出去。那些漩渦般的靈力亂流中裹挾着一些更細的、暗紫色的氣息——血契碎片的殘留。
在底下。楚瑤站起來看向墨長淵,地脈斷裂的地方,碎片嵌在斷層中間被亂流包着。
墨長淵站在她身邊掃視了一圈廢墟。他的目光最終落在石碑後方二十步外一處凹陷的地面上,那裏長了一叢格外茂密的野荊棘,刺尖上挂着幾縷灰白色的舊布條。那
兩人走過去。那些荊棘被扒開的痕跡很新,斷口還泛着嫩白色,應該是最近幾日才被誰弄斷的。楚瑤蹲下把野荊棘撥開,果然露出一塊青石板蓋,板面被撬開了一個縫,縫裏透出一股沉悶的潮氣。
有人來過了。楚瑤擡頭看了墨長淵一眼。
墨長淵蹲下查看了看板面邊緣的撬痕,指尖在石面上一抹,指腹上沾了薄薄一層暗紫色的灰。謝孤山的人,兩天之內。
楚瑤的心沉了一下。她已經盡快趕過來了,可謝孤山比她更快。她伸手去掀那塊青石板,石板很沉,她用上了靈力才撬開一條能容人通過的縫。底下是一條向下延伸的石階,黑黢黢的,一股陳腐的塵土和濕石灰混合的氣味湧上來。
墨長淵先下去了。他在前面凝了一團靈光照路,楚瑤跟在他身後,石階很窄,兩個人一前一後的距離很近,她能看見他玄色肩頭上沾的細灰被靈光照成淡金色。石階往下走了大約兩層樓深便到底了,是一間四四方方的地室,四壁嵌着青磚,地面鋪着被水浸得發黑的條石。
地室正中央的地面上留着一道新裂的豁口,邊緣的碎磚還泛着潮氣,被人撬開沒多久。豁口下方隐約可見一層暗紫色的光在浮動,像一小片被囚在石匣裏的熒光。
楚瑤走過去蹲在豁口邊往下看。地脈斷裂處的靈力亂流正在那層暗紫色的光周圍盤旋,像漩渦圍着中心打轉。碎片嵌在最中心的位置,可她看見的暗紫色光已經不是完整的一塊了——邊緣有被撕扯過的痕跡,像一塊餅被人掰走了一角。
她伸手指向那團光:少了一片。
墨長淵蹲在她身邊往下看。他凝了一縷靈力探下去觸到那團光的邊緣,感應了片刻。原本嵌在這裏的應該有兩片。被人取走了一片,剩下一片因為嵌得太深沒能挖出來。
謝孤山的人只拿了一片。剩下這片還在。
楚瑤将掌心貼在豁口邊緣的磚面上,靈根微光滲入地脈亂流。那些靈力碎片在她掌心下旋轉打轉,像一群找不到出口的迷途蜂。她沒有強行去撈那片碎片,而是先把靈根暖流順着亂流的邊緣慢慢滲透進去,一層一層地撫平那些漩渦的邊緣。木系靈根的溫和特質在水系輔助下像一雙手輕輕撥開攪渾了的水面,亂流慢慢緩和下來。
中心那片暗紫色的光露了出來。它在灰褐色的靈脈亂流中像一顆嵌在石壁裏的紫色眼睛,邊緣被之前撬取的人撕掉了一小角,剩下的部分還牢牢嵌在地脈斷層中。楚瑤的靈根暖流繞到碎片底部托了一下,把它從嵌合的岩縫中慢慢起出來。碎片脫離地脈的瞬間發出一陣極低的嗡鳴,像一枚被拔出的舊釘終于松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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