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動(2/2)
楚瑤站起來背上布袋走出偏殿時墨長淵已經在院門口等着了。他腰間別着太虛劍,玄色道袍外罩了那件護身薄甲,手裏提着一個小小的包袱。楚瑤走過去時他看了一眼她背上的布袋,布袋口露出的雪蓮苗頂端的嫩葉在晨風中微微擺動。
它認得你。墨長淵說。
楚瑤側頭看了看布袋口露出的苗葉,伸手輕輕碰了一下它的頂芽。葉片在她指尖微微卷了一下又松開,像在回握她的手指。我養了它快一個月了,它吃我的靈根長大,跟我之間有一條連着根的聯系。
兩人并肩走出了天璇山結界。結界在楚瑤穿過時微微波動了一下,像在默許她帶着一件不屬于結界範圍的東西離開。她回頭看了一眼天璇山巅的方向,太虛殿的琉璃瓦在晨光中泛着一層暖金色的亮光。團子應該已經跳回了窗臺上,蹲在窗框裏面望着她離開的方向。她沒有多留,轉過身跟上墨長淵的步伐往西北方向走去。
下山的路和前幾次不同。前幾次她下山總是急的、緊的、被什麽催着往前趕的。這一次她的腳步很穩,肩背上那株雪蓮苗的重量踏踏實實地壓着,像一個小小的同伴走在她身邊。墨長淵走在她左側半步的位置,步幅收得恰恰好,讓她能輕松跟着。
走了一整日。暮色降臨時兩人在一片雜木林邊緣停下來歇腳。楚瑤把布袋從肩上解下來放在平整的地面上,自己也靠着樹乾坐下,從包袱裏取出一塊乾糧掰了一半遞給墨長淵。兩人安靜地吃着乾糧,林間的晚風從他們之間穿過去,将雪蓮苗的葉片吹得輕輕晃動。
師尊,楚瑤咽下一口乾糧,伸手碰了碰雪蓮苗的頂芽感應了一下。苗的根系朝西北方向微微蜷着,力度比早晨弱了一些,說明謝孤山的氣息距離他們還有很遠。它說還遠,至少還有兩日路程。
墨長淵吃完了乾糧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兩日夠你把它的感應距離再練遠一些。你每次碰它的時候試着把你的靈根感應線延伸出去,讓它跟着你的線往遠處探。
楚瑤把陶盆從布袋裏端出來放在膝上,雙手合攏覆在盆沿上。靈根暖流從掌心滲入土中根系,她的意念順着根須的方向向西北延伸,像一根被拉長的細線探入夜色。雪蓮苗的根系跟着她的意念微微舒展,那些蜷曲的根須在她的靈根帶動下往更遠的方向探了一截。她感覺到苗的視野在擴大,像一株小樹在黑暗中将根須一寸一寸地伸向更遠的地下。
遠了一裏。她睜開眼,膝上的苗葉在月光中微微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墨長淵沒有說話,可他嘴角那個極淡的弧度在月光下浮了一瞬。楚瑤收回手把陶盆輕輕放回布袋裏,合上袋口時指尖撥了撥盆沿,像在跟那株苗說晚安。
第二天傍晚,雪蓮苗的根須蜷曲幅度驟然加劇了。楚瑤正在行進中忽然感覺到肩背一震,那株苗的所有葉片同時繃緊了一瞬,像被什麽猛烈的氣息驚了。她停住腳步閉上眼将靈根感應順着苗根探出去,在西北方向大約七八十裏外捕捉到了一團正在緩慢移動的暗紫色氣息。那氣息不像上回那樣灼烈銳利,帶着一層混亂的波動,像一口被攪渾了的水面正在慢慢沉澱。
他傷還沒好利索。楚瑤睜開眼,氣息比上次弱了一些,而且位置在移動。他在離開廢村。
墨長淵也停了下來。他的鳳眸微微眯了一下,像在盤算着什麽。他在往哪個方向移?
楚瑤閉眼再辨了一下:南偏東。他走的路線繞開了我們來的方向,從另一側繞行。
他要去哪裏?
楚瑤看着自己掌心,靈根微光和魔血紋路交錯着。她忽然想到一個可能——謝孤山在廢村療傷時感應不到她手中那些碎片的位置,可他手裏還握着兩片碎片。那兩片碎片和他之間有着共鳴聯系,就像她通過雪蓮苗能感應到他一樣。
也許他知道自己找不齊了,她擡起頭看着墨長淵,所以他在轉移方向,去一個別的地方做一些別的事。
墨長淵沒有說話。可他看着楚瑤的目光裏有一層她熟悉的東西,像一盞燈被調亮了一檔。楚瑤把布袋的系帶重新紮緊了,轉身朝着那個南偏東的方向邁開了步子。那株雪蓮苗在她背上穩穩地立着,頂端的新葉在晚風中微微展開,像一只正在轉向的小小風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