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井（1/2）

枯井

楚瑤追着那道暗紫色的氣息鑽進枯井時，雪蓮苗在她背上猛地繃緊了所有葉片。

井口窄而深，井壁濕滑長滿了暗綠色的苔藓，有一股鐵鏽和腐泥混合的氣味從深處湧上來。她撐着井壁往下落了一段距離，腳尖觸到了井底的碎石堆。墨長淵緊跟着她落下來，太虛劍的寒光在井底黑暗中亮起，将周圍的景象照了個清楚。

井底比想象中寬大，是一間被廢棄靈脈侵蝕出的地下空腔。四壁嵌着細碎的暗紫色晶石，地面凹陷處積着半乾涸的泥水。空腔盡頭的一處高臺上，謝孤山正盤膝而坐，周身裹着一層忽明忽暗的暗紫色光芒。那光芒從他胸腔的位置漫出來，像血液從一道傷口中不斷滲湧。他的臉色比前幾日更加青白，顴骨高高凸起，可那對暗紫色的瞳仁亮得灼人，像兩簇剛被重新點燃的火。

你來了。謝孤山睜開眼看着她，聲音乾啞如砂石，我等你許久了。

楚瑤在井底站定。她感應到謝孤山身上那股氣息比之前更濃更烈了——他把那兩片碎片的力量完全吸收了，像一個已經撐到極限的氣囊，随時都會爆開。他能撐的時間不會太長，可在爆開之前的那段時間裏，他的力量會達到一個他從未觸及的高點。

你吸了兩片碎片。楚瑤說，聲音在井底空腔中回蕩着，撐不了多久了。

謝孤山從高臺上站起來。他站起來之後楚瑤才發現他比上次更瘦了，灰褐色的衣袍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像一根被水浸透了的朽木勉強撐着形狀。可那股包裹着他的暗紫色光芒正在持續膨脹，從他胸腔蔓延到了肩頸和雙臂，在皮膚表面浮着一層流動的焰光。

半日夠了。他擡起雙手，掌心的暗紫色光焰猛地明亮了一截，半日之內把你的完整血契抽出來。

他動手了。兩道暗紫色的光柱從他掌心射出，直取楚瑤的胸口。那股力量比她上次在結界邊緣感應到的拉扯力強了數倍，像兩只巨掌同時按住了她的血契通道壁往兩個方向撕扯。楚瑤悶哼一聲單膝跪地，完整魔血在通道中劇烈翻湧着，她将第八句反噬歸位的鎖印全力催動，一層一層地将那股撕扯力擋在了經脈外圍。

墨長淵出劍了。太虛劍的寒芒在井底暗光中劃出一道清冽的弧線，斬向謝孤山施術的雙手。謝孤山側身避讓時射向楚瑤的光柱斷了一瞬，楚瑤抓住那一瞬的空隙将意念沉入通道中穩住翻湧的魔血，然後從地上站起來。

你手裏只有兩片碎片，她站起來望着謝孤山，掌心重新蓄上暗金色的光團，你撐不了半日。我體內有完整的血契通道，我的控血訣練到了第八句。你靠兩片碎片的力量打不穿我。

謝孤山看着她在暗光中重新站直的身形，那對暗紫色的瞳仁微微縮了一下。他沒有回答，可周身的暗紫色光芒忽然又膨脹了一圈，像有什麽東西被他從更深的地方逼了出來。

你的經脈已經在裂了。楚瑤看着他手臂上浮出的細碎裂紋，再撐下去你會從內裏爆開。

那就在爆開之前把事做成。謝孤山的聲音沒有起伏，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他無關的事。他再次擡起雙手時，掌心的暗紫色光焰中混雜了一道暗紅色的脈絡，像血管一樣在光芒中搏動着——那是他把自己的生命力量也攪進了碎片的力量裏，用經脈作引信，整個人像一根被點燃的蠟燭在加速燒盡。

楚瑤看着那道暗紅色的脈絡，心中狠狠一沉。她往前邁了一步将蓄好的暗金色光團推了出去，同時墨長淵的劍芒也到了。兩道力量從左右同時夾擊謝孤山，紫金色的光芒在井底空腔中交錯碰撞，迸出一連串刺耳的碎裂聲。

謝孤山擋下了第一波合擊。他往後滑退了數步撞上身後的岩壁，胸口衣料裂開了一道口子，露出底下正泛着暗紅光芒的皮膚。可他沒有倒下，反而借着撞上岩壁的反彈力猛地往前一撲，雙手直接朝楚瑤的方向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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