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硯(1/2)
暖硯
楚瑤學太虛劍法學了七天。
這七天裏她每天早上在太虛殿門外的青玉階上練一個時辰,從第一式到第七式,一層一層往上壘。墨長淵站在她身側或身後,每一式練到第三遍時會在她腕或肘的位置輕輕調一下角度。他的觸碰一次比一次短,一次比一次輕,像一片葉子擦過水面,幾乎沒有留下觸感卻讓她記住了那個位置該有的力道。
第七天練完第七式收劍時,楚瑤能感覺到自己握劍的手比第一天穩了許多。靈根覆劍的護罩從最初只能撐一擊到如今能連續附着整一套劍式不斷裂,魔血的力道在劍勢出招時加速、收招時緩降,配合得越來越流暢。她把短劍放回劍架上的時候,劍身覆着的靈根白光和暗金紋路在劍面上漸漸暗下去,像一盞被慢慢撚滅的燈。
明天第八式。墨長淵把太虛劍也放回劍架上,轉身看了她一眼。
楚瑤點了點頭,走到門口時忽然回頭:師尊,今晚桂花羹是什麽時候放過來的?
墨長淵正在将劍架上一柄挂歪了的劍擺正,動作沒停,聲音平平的:你練完劍回去的時候就看見了。
那時候碗還是燙的。
掐着時間做的。
楚瑤站在門口看着他擺正劍架的背影,嘴角那個弧度浮了一會兒才收住。她轉身走出去時晨光已經鋪了滿山,院中的雪在連續幾日的光照下薄了些許,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石面和幾簇枯草尖。她沿着小徑走回偏殿時推門看見窗臺上多了一樣東西——一只巴掌大的青石硯臺,硯面光滑如鏡,硯池中蓄着清水,水面上浮着兩片小小的雪蓮花瓣。
她走過去湊近了看。硯臺是新的,邊角打磨得圓潤服帖,沒有一絲毛刺。池中的清水映着窗外的天光,兩片淡紫色的花瓣在水面上輕輕打着轉,像兩只剛停下來的小舟。硯臺旁邊壓着一張字條,還是那個清瘦如劍的筆跡:練劍之餘可習字,雪蓮瓣泡水磨墨,比尋常墨汁透紙三分。
楚瑤把字條拿起來看了兩遍。她沒有硯臺,從前抄經都是用現成的墨條在舊碟子裏研墨,墨色總是灰撲撲的。這方硯臺不知是什麽時候刻的,邊角的打磨需要時間和耐心,可他在她練劍的這幾天裏做出來了,在她完全沒有發現的時候放在了她的窗臺上。
她伸手摸了摸硯臺的邊緣,指尖觸到的觸感溫潤細膩,像一枚被盤了很久的舊玉。她把硯臺小心地挪到桌案靠裏的位置,然後走到窗臺邊把陶盆裏的雪蓮苗最下方一片有些蔫黃的老葉摘下來,輕輕放進了硯池中。老葉在水面上浮了一會兒,葉脈中殘存的淡紫色慢慢滲入清水中,将整池水染成了一層極淡的薄紫。
她又撕了一片紙,把墨條在薄紫色的池水中研了兩圈。墨色出來之後确實比尋常墨汁潤一些,帶着一層淡淡的草木氣息和一抹不易察覺的紫色底色。她提起筆蘸了墨,在紙上寫了一個字——雪。筆尖落在紙面上時那個字帶着紫色的暈邊暈開了一圈又收住,像一朵在墨汁中綻開的小花。
她對着那個字看了一會兒。窗臺上的雪蓮苗在風中輕輕搖了搖葉片,像在說那是我的葉子。她擱下筆把紙晾在桌邊,團子跳上來嗅了嗅紙上的墨跡,打了個小噴嚏退開了。楚瑤伸手摸了摸團子的背,然後重新拿起筆,在雪字練。
她寫完了擱下筆,去把早晨的桂花羹熱了熱喝了。團子蹲在桌角陪她喝羹,尾巴尖在桌面上輕輕掃着,把紙角壓得平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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