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至(1/2)
客至
那朵雪蓮開了三天。
三天裏它每天早晨在晨光中完全舒展,傍晚暮色降臨時便微微合攏一些,像一個按照日光作息開關的小小燈籠。楚瑤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蹲在窗臺前看看它今天開了幾分,給它渡一輪靈根暖流,然後才去太虛殿練劍。後九式比前九式難了許多,第一式她練了兩天還沒完全順手,那種經脈走位和劍勢弧度的配合需要時間慢慢磨。
第四天下午楚瑤正在偏殿裏對着後九式的圖譜比劃第一式的腕勢,團子蹲在桌角陪她看了一會兒就睡着了,呼嚕聲細微而均勻。她擱下譜子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走到窗臺邊碰了碰雪蓮的花瓣。花到了第四天仍是盛開着的樣子,紫色略微褪了一層,從深紫變成了更柔和的淡紫,邊緣的金色脈絡卻比開初時更亮了,像一株植物在習慣了新環境之後開始放出更自在的光。
她正對着花出神,忽然聽見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那腳步聲和天璇山上任何人的都不太一樣,輕而快,帶着一種她記憶中熟悉的不耐煩的節奏。她轉身推開偏殿的門走出去,一個人影正好翻過她院牆落了進來。
殷九棠拍了拍手上沾的牆灰,紅衣的下擺卷着風,衣角還挂着一片不知從哪沾來的枯葉。她站穩之後掃了一眼楚瑤的院子,目光掠過窗臺上那株開了花的雪蓮和窗縫裏露出的團子的尾巴尖,最後落在楚瑤臉上。
你師父的結界不讓我走正門。她拍了拍衣擺上蹭的灰,語氣和從前一樣懶洋洋的,我就翻牆了。
楚瑤看着她站在院中的樣子,愣了片刻之後忽然笑出來。她走上前兩步,從殷九棠衣角上拈掉那片枯葉扔了,然後伸手輕輕抱了抱她。殷九棠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弄得僵了一瞬,手在身側懸着不知道往哪兒放,耳朵尖迅速紅了起來。
行了行了。她拍了拍楚瑤的後背把人推開,退後一步上下打量她一遍,你看起來比上次好多了。靈根長了不少?
楚瑤攤開掌心給她看。靈根微光在日光中亮着一層溫潤的白,暗金色的魔血紋路在白光底下像一條安靜的暗河。殷九棠低頭看了一會兒她的掌心,嘴角那點弧度慢慢浮起來,像一株被曬了一整個冬天終于透了點綠意的枯枝。
你的魔血通道穩了。她說。
練到第八句之後就沒出過岔子。
殷九棠點了點頭,低頭從袖中摸出一只小布袋,解開袋口倒出幾粒炒花生來遞給楚瑤。楚瑤接過來剝了一粒嚼了,焦香酥脆,和上次殷九棠在她包袱裏塞的那包一個味道。她含着花生指了指屋門:進來說。
殷九棠跟着她進了屋。她跨過門檻時掃了一眼屋內陳設,目光在窗臺上那朵雪蓮上停了一瞬,又從桌上攤開的太虛劍法後九式圖譜上掠過,最後在牆角那只陶盆旁邊蹲着的團子身上定住了。
它就是團子?她蹲下來看了看團子。團子已經醒了,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這個陌生的紅衣人,尾巴慢悠悠地掃着地。殷九棠伸手試探性地摸了摸它的頭頂,團子沒有躲,反而偏着腦袋蹭了蹭她的手指。
它挺喜歡你。楚瑤從銅爐邊倒了杯茶遞過來。
殷九棠接過茶杯在桌邊坐下,喝了一口後靠在椅背上舒了一口氣。你那件事處理完了?謝孤山——
沒了。
碎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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