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仙侠 > 雪葬長淵 > 發間

發間(2/2)

目录

墨長淵想了想。種過一棵松樹在後山,小時候我也常去澆。那棵松樹後來被大雪壓斷了。他站在斷樹旁邊站了一下午,第二天又在旁邊補種了一棵。補種的那棵現在還在,長到大概兩丈高了。

楚瑤聽着。她想象那個站在斷樹旁邊站了一整個下午的年輕山君,想象他在第二天又在旁邊補種了一棵新樹的樣子。那種沉默的、把一件事做完做到底的性情,和他面前的這個人很像。

後來補種的那棵松樹你有沒有去澆過?她問。

澆過幾次,後來長大就不用了。

楚瑤蹲在樹根旁把旁邊一小塊被草根拱松了的土用掌根輕輕壓平,然後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身來。她側頭看着那棵老梅樹在午後日光中的樣子,紅褐色的枝乾上綴着深紅色的花苞和一兩朵全開的花,像一個沉默站了許多年的東西在慢慢地、不急不緩地開着該開的花。

你父親種它的時候,她開口,聲音在午後的安靜中不大不小地鋪開,大概也想過會有人來看它的。

墨長淵也站起來。他站在她身邊,兩人之間隔着一小段距離,目光落在同一棵樹上。大概想過。

楚瑤把目光從樹上收回來,偏頭看了一眼身側的人。日光落在他的側臉上将他垂着眼的睫毛投下一小片淡色的影,他站在那棵老梅樹旁邊說大概想過的時候聲音很平,可她注意到他垂在身側的手極輕地動了一下指尖,像一個人在聽清了一句需要被記住的話之後把它存進了某個不會被翻亂的位置。

第二天早上楚瑤端着兩杯焙好的雪蓮茶走到太虛殿檐後時,墨長淵已經蹲在那棵老梅樹旁邊了。他手裏沒有鏟子,只是蹲在那裏,用手輕輕撥開昨天他們壓平的那片土的邊角,把一小塊被草根頂起的新土撚碎了鋪平。他聽見腳步聲便側過頭來,她蹲下去把其中一杯茶放在他手邊。

晨光從檐角的方向斜斜地照過來,将兩個人的蹲影在草地上拉成兩團挨在一起的暗色。茶湯冒着細細的白氣,在清冽的晨風中緩緩升起來。梅花枝梢上昨天那朵全開的花旁邊,另一朵花苞正在慢慢松開最外層的外衣,露出的深紅色邊緣在日光中像一枚剛被點着的燈。

楚瑤伸手碰了碰那朵正在開的花苞邊緣,指尖觸到柔韌的、正在慢慢舒展的花瓣外層。她的銀簪在低頭時微微滑了一下,她從發間取下來重新簪緊了,簪頭的梅花在晨光中閃了一瞬細碎的亮。墨長淵的視線從她指尖碰花苞的動作移到了她重新簪簪子的手勢上,在她把簪子固定好垂下手的瞬間收回去了。

簪子今天緊不緊?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楚瑤擡頭看他。晨光中他端着茶杯喝了一口,語氣随意得像在問今天天氣。她伸手碰了一下發間的簪子——它穩穩地固定在原位上,不松不緊。穩的。

墨長淵端着茶杯沒有接話。他把目光從她發間移開落回那棵梅樹最高的那朵花苞上,花苞正在日光中慢慢地、一毫一毫地展開外層的花瓣,深紅色的邊緣在晨光中潤得像剛被水洗過一樣。他端着茶盞蹲在晨光中看着那朵花開了好一陣,直到那朵花展開了約摸三四分,他便不再看了,把茶盞擱在膝邊,用手繼續撥樹根旁那塊新土上冒出來的細碎草芽。

楚瑤在旁邊也蹲了一會兒,把剩下的半杯茶慢慢喝完了。她站起來走回偏殿時晨光已經鋪了滿山,團子蹲在門檻上舔自己的前爪,尾巴一卷一卷的。她推門進屋時窗臺上那枝紅梅還在小陶瓶裏開着,最頂上的花苞比昨天松了一些,露出一點深紅色的邊。她站在窗臺前看了一會兒那枝花,伸手輕輕撥了一下花瓶的位置讓它朝向日光的方向轉了一點角度,然後彎腰把散在地上的土清掃了一下。窗外的日光正一寸一寸地移過窗臺,将那枝紅梅的影子投在窗臺面上拉得細長而安靜。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