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尖(2/2)
他沿着小徑走過來時手裏提着一只小布袋,袋口露出幾截乾枯的草莖。走到樹根旁邊時他看見兩個人一只貓蹲在一起的身影便放慢了步子,目光落在那一小圈被圍護着的土面上時,看見了那粒嫩綠色的芽尖。他步子徹底停住了。
這是——他在楚瑤旁邊蹲下來,把布袋放在膝上,湊近了看了看那粒芽尖,你們種了什麽?
一粒舊種子。楚瑤側過頭來看他,師尊母親留下的。
蘇衍的目光在那粒嫩芽上又停了一會兒才收回去。他沒有多問,把膝上那只小布袋解開遞過來:我從藏經閣七層又翻了點東西出來——你上次說想找關于天璇山舊植的記錄,這些是早年山上的育苗筆記,大概能給你作參考。
楚瑤接過布袋打開翻了翻裏面那幾卷泛黃的冊頁。紙頁邊緣脆薄如蟬翼,打開時需用掌心托着才不致碎裂。她擡起頭時蘇衍已經站起來了,拍了拍膝上沾的草屑,朝他們兩個擺了擺手便沿着小徑走了回去。步子從容,像來做了一件早就該做的事。
楚瑤把育苗筆記小心地收好放在石片旁邊,然後重新把目光落回那粒嫩芽上。團子還蹲在旁邊,尾巴尖偶爾輕輕掃一下土面的邊沿,不壓到芽尖所在的位置。墨長淵把喝空了的茶杯收攏了放在一起,然後站起來去檐下取了一把小鏟子回來,在芽尖周圍的土面上輕輕畫了一條淺溝,讓晨水不至于在芽根處積成窪。
你母親叫它什麽?楚瑤擡頭看着他在晨光中畫溝的身影問。
墨長淵收了鏟子,在他蹲回原處的過程中回答:她沒有給它起過正式的名字。只說它是她在山坡上見過的最小的花。春天來得晚的時候它總是最先冒出來的那一批。我叫它——春信。他蹲下來,看着那粒正在晨光中安靜地站着的嫩綠色芽尖,鳳眸中的光在日光下像一枚被浸潤得很透的舊印章,它來的時候春天就到了。
楚瑤看着那粒被叫作春信的嫩芽。日光将它那一點薄薄的綠色照得幾乎透明,嫩莖的表面覆着一層極細極短的絨毛。它在晨風中輕輕晃了一下又穩住了,像一個人剛學會了站立,在試探着風的力道之後重新把重心調平。
春信。她輕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伸出手指極輕地碰了一下芽尖的側面,那以後每年這個時候它都會出來。
墨長淵沒有回答,可他蹲在旁邊看着那粒嫩芽的目光在這一刻從專注變成了一種更柔和的、像在目送一件已經站穩了的東西落在它該在的位置上的注視。他從袖中取出一小截細細的竹簽,在芽尖旁邊的土面上輕輕畫了一道淺弧,像在給這粒新芽标一個可以放心生長的邊界。
楚瑤在旁邊看他把那道淺弧畫完,然後把自己手邊那卷育苗筆記翻開了一頁攤在膝上。陽光落在泛黃的紙頁上,把那些墨跡已經褪成淺褐色的舊字照出來。她讀了幾行,然後擱下筆記端起自己那杯已經徹底涼透了的茶喝了一口,又伸手碰了一下身邊團子的背脊。團子回蹭了一下她的手指尖,保持着蹲坐在嫩芽旁邊的姿勢,尾巴慢悠悠地晃了晃。
那粒芽尖比清晨又高了一線。土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