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1/2)
殘陽如血
自永安城向西北三千裏,風色漸緊,草木凋零,一晃眼,便從滿城春色行至朔風蕭索之地。
此刻已近黃昏,落日熔金,淌在連綿起伏的丘陵之上,将遍野荒丘染成赭色。蜿蜒的古道盡頭,一座堅實高大的關樓巍然而立,大晟旗幟被風扯得獵獵作響,城下護城壕溝旁亂石叢生,衰草連天,一樹樹光禿禿的枝乾直刺天穹。
一入遙海鎮,與永安城截然不同的煙火氣撲面而來,這裏的街巷不算規整,房屋多是粗粝的土坯灰磚,長街兩側商鋪擠在一塊,略顯局促。鋪子大多低矮,木牌随風搖晃,面餅攤子前烤着馕餅,牛羊肉鋪上挂着風乾肉條,旁邊雜貨鋪裏擺滿了彩繪陶碗,弓弦馬鞭,禦寒氈帽,酒肆門前最熱鬧,戍邊士兵、歇腳商隊甚至仙門弟子皆坐在門口大碗喝酒,高聲暢談,官話裏混雜着異域口音,此起彼伏。
“聽說了不,那西戎從大漠裏尋得一法寶,能奪人魂魄,震懾千軍!”
“咋恁厲害?那咋乾得過他們?”
“誰說打不過?有我們仙門的仙器在,還怕他一法寶?”
穿過街市,霜離深吸了口乾燥的寒風,風中隐約飄着一絲烤羊肉的香氣,勾得她忍不住尋香而去,拐入一條小巷。街上大小商鋪挂起了燈,小巷裏,逍遙客棧緊閉的大門前,兩盞破敗的紅燈籠倒顯得格外寒酸。
不對,風裏烤羊肉的奶香太濃了,反倒蓋住了一些別的氣息,霜離封住五感,閉目間,頓時察覺到一絲絲交錯雜糅的靈力痕跡,陰寒蝕骨,殺伐氣息極重,一看就是魔教的靈力。
一家小小客棧這樣藏龍卧虎?魔教又是何時來的?霜離頓時眉頭一皺。
客棧旁的馬廄裏,商隊的駱駝呆呆站着,嘴裏嚼着草料。霜離将靈駒牽過去,喂了些靈草,順了順它的鬃毛,她這才發現,缰繩上嵌着一小顆泛着靈光的寶石。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這是季孤籌用來定位她的。霜離一臉不屑地拆下寶石,轉頭系在旁邊駱駝的鞍上。
她推門而入,帶起的風險些吹滅大廳內的火燭。廳內只三桌客人,桌上美酒烤肉飄香,店家坐在櫃臺後,頭也不擡地擦拭着手裏的匕首,店小二見她進來,連忙上前招呼,順帶掩上了門。
“客官來點什麽?本店今日供應上品牛羊肉,美酒夜光杯,小菜一斛春,二梅開,三山倒。”
這小菜聽起來倒稀奇,可霜離環顧四周,那三桌客人桌上只有酒肉,不見別的菜,以防萬一,她只道:“來二兩烤羊肉,一壺夜光杯。”
“好嘞。”
小二馬不停蹄地往後廚跑去了。霜離支在桌上,悄悄聽着隔壁桌的談話。
“說來也奇,那畜生竟能辨別敵友,只沖那西戎人的眼睛抓,嘿!還真一抓一個準!”
“放尊重些,老是一口一個畜生,都說了那是只鷹,在西北草原神出鬼沒好幾年了,居然還活着。”
“可我怎麽聽說,那鷹是有主的,好多年前就有人在西嶺雪山見過它了。”
霜離一愣,難道他們說的是小蒼?小蒼已經這般厲害了嗎?霜離不由得想起幼時初見小蒼,小小一只抓在她手腕上,險些将手套抓破。
“二兩烤羊肉,美酒夜光杯,來咯!”
霜離回過神,大口吃起肉來。這羊肉烤得滋滋冒油,油香奶香滑過舌尖,流連唇齒,再佐以邊關特色佳釀夜光杯,真叫一個痛快。
到結賬的時候,大廳內已經沒有別的客人了,店小二打着哈欠,報了個價,霜離險些懷疑自己聽錯了:“多少?”
“三十兩,”店小二不客氣道,“這上好的羔羊肉十兩銀子一兩,這壺百年臻藏的夜光杯十兩。”
“沒有這樣算的,”霜離也不客氣,“再好的羊肉,最多百錢一兩,也就是一兩銀子。”
“就是這樣算的,你一外鄉的,難道還懂這兒的物價?”
“欺負外鄉人?”霜離眉頭一挑,“你們這逍遙客棧,未免太逍遙無天了吧。”
“不服?”那店小二冷哼一聲,“唰”地抽出腰側彎刀插在桌上,震得盤子當啷作響。
“哐當——!”
霜離一把掀了桌,抽劍直抵那店小二的脖子,眸光凜冽:“這桌腿子斷得如此整齊,刀劍削的吧?你們店到底是做什麽的,從實交代!”
店小二神情古怪:“客……客官您真的只是來吃飯的嗎?”
“仙家息怒,”店家從櫃臺後緩緩走出,胡子拉碴的,盯着她手裏的劍笑得狡詐,“仙家一路走來,竟從未聽說過咱店的名聲?”
霜離道:“聽過又如何,我只是來吃飯的,這價格就是不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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