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2/2)
“仙家眼光倒好,咱店的牛羊肉确是遙海鎮數一數二的,仙家莫急,且聽我道來,”店家支了個眼神,那店小二立刻端了個椅子來,“可這牛羊肉再好,也比不過咱店的小菜啊。”
霜離冷冷道:“少啰嗦。”
店家道:“咱這小菜,并非吃食,一探消息,二問秘辛,三買兵馬,這價格呢也是成倍翻漲,若客人不說,要的吃食又少,便只按打探消息的價,也就是三十兩算。念及仙家頭一回來,若願付這酒肉錢,我不僅告知仙君一個想打探的消息,再附贈一條小道消息,如何?”
霜離猶豫道:“三十兩?”
“不多不少。”
一個消息三十兩?和四海樓相比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啊。霜離思來想去,問道:“行。最近三個月,你們店裏出入過哪些魔教之人?”
店家為難道:“那魔教之人,穿着打扮和尋常人無差,咱哪認得出來啊?”
“是嗎?可你這店裏,分明有魔教打鬥留下的靈力痕跡。”霜離逼問道。
店家掃了眼斷裂的桌腿,一拍腦門:“倒是想起來個有身份的,他的同夥都叫他‘魔尊’,倆月前就來這了,也愛吃這烤羊肉,向我打聽西戎部落手頭那件寶物,後遭同夥背叛偷襲,刀都給人奪了,孤身一人往那西北草原去了。這倆月來也有人向我打聽他,大概,也是魔教之人吧。”
魔尊……司訣?
霜離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小道消息呢?”
店家環顧四周,湊近了些,低聲道:“遙海鎮最近鬧鬼!話說那姜屠夫家的啞巴閨女,最近突然會說話了,一開口,咿咿呀呀唱的竟是那舊朝的宮怨曲《此恨長》!仙家見多識廣,你說古怪不古怪?”
霜離淡淡道:“有病就該早點治。”
說罷,她數了三十兩丢到他手裏,起身就走。
入住鎮上最大的歸鴻客棧時,已近亥時,客棧內燒着炭火,在這邊關寒夜裏,倒添了幾分溫情。洗漱更衣完,霜離盤腿坐在床榻上,一塊一塊,拼湊魚鱗紋瓷盤碎片。
盤面的花紋很簡單,只有條條魚鱗般的弧形線條,若如魚鱗石壩般層層鋪開,或如漣漪般連在一起,淩亂得毫無美感。霜離又拿出西北草原的地圖,放在盤面比對,轉來轉去也對不上,莫非,西戎部落的地圖能對上?可大晟哪有賣西戎地圖的地方?她無奈一嘆,轉而心裏生出計策,反正此行要路過西戎,不如順手偷一張。
總會有辦法的,霜離自我安慰道,她收好瓷盤碎片,便兩眼一閉躺進了被子裏。按理說,連夜奔波後更容易入睡,可她卻睡不着,窗外,隐約竟真有戲曲聲。
“原來……這身婉順恭敬,竟成芳名……癡心書斷金殿梁,枉叫才思淹深井……”
聲調哀婉凄絕,伴随着嗚咽風聲,野犬狂吠,愈發令人膽戰心驚。過了會,不知誰大吼了句“莫唱了!”,那聲音頓時小了些。
許是哪家小孩頑皮,裝神弄鬼吧?霜離蒙在被子裏,總算覺得耳邊清淨些了。
她小時候初聽鬼怪傳聞時,也會害怕,但自打入了仙門,見識過魔教折磨人的手段,見識過五髒六腑,人皮眼珠的別的用途,便覺得鬼怪一點都不吓人了。
再者,仙門殺人直取要害,可魔教卻非得把人關起來折磨得生不如死,慘叫連連,才遂了他們的意。想到這,霜離不禁想起司訣,只一瞬,她便不願再想,閉上眼沉入了夢鄉。
翌日醒來,她換了身輕便的勁裝,崧藍色的衣擺裁剪利落,月白護腕泛着亮光,腰間素色玉帶緊束,褲腿紮在松煙色長靴裏,肩上雲裳送的披風垂落至小腿,襯得她身形修長。她伸了個懶腰,推開窗,東方既白,晴空如洗,是個騎行的好天氣。
一出遙海鎮,人煙越發稀少,地勢漸漸升高,山坡上有人正放牧,策馬揚鞭,驅趕羊群,牧歌聲豪邁粗犷,她看見霜離,笑着招了招手。
“去草原?”
“對。”霜離大聲回應。
“過了這雁行山,路可就不好走嘞。”
“放心,我熟得很。”
不好走?霜離爽朗一笑,這兒可比中原的路好走多了。
她從儲物戒中取出玄黃儀,掃了眼方位,随即雙腿一夾,靈駒狂奔起來。連綿起伏的山脈上,馬蹄聲踏碎了鬼哭似的疾風,穿山越嶺,直向北去。不過半日,山下地勢越發平坦,油綠草色随風搖蕩,如畫般層層鋪開,獨屬于草原的氣息撲面而來。
霜離勒馬崖邊,舉目遠眺,一望無盡的西北草原撞入眼簾。
她深深吸了口清新的空氣,無比熟悉的氣息将往事喚上心頭,她不由得鼻尖一酸。
這裏,是她和爹娘分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