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窯夜謀(2/2)
謝辭瞳孔微縮。
陸衍果然來了長安。他在永安鎮身受重傷,卻不肯罷休或許就是還在追查着什麽。
不過生死咒為何又不重要呢,現在又是一團迷霧,但是當務之急還是帶沈清回去。
中年男子見勢不妙,擡手一揮,那兩名黑衣人立時欺身而上,手中長劍直取謝辭。秦風與葉一同時出手,劍光與符光交織,将兩人攔在半路。
“銜雲閣好大的膽子!”秦風冷喝一聲,劍勢淩厲,逼得黑衣人連連後退,“長安城內公然劫持人質,脅迫仙門棄權,傳出去不怕天下人恥笑?”
中年男子臉色鐵青,卻依舊不肯退讓:“我銜雲閣行事,還輪不到你一個小輩置喙!今日這棄權書,謝辭簽也得簽,不簽也得簽!”
“那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從窯洞深處傳來。
衆人循聲望去,只見蘇先生不知何時出現在了窯洞另一側的暗道口,手裏依舊搖着那把破蒲扇,粗布短褂的衣角沾着灰塵,像是走了一段不短的路。
他身後沒有別人。
中年男子見到蘇先生,臉色微變,顯然事先并不知道此人會來。他下意識後退半步,手緊緊攥着劍柄:“你是什麽人?”
“一個采藥的閑人罷了。”蘇先生搖着蒲扇,慢悠悠地走到謝辭身側,壓低聲音道,“外面的守衛我都替你料理了,不過陸衍還沒現身——他在暗處,今晚怕是另有打算。”
謝辭微微點頭,目光依舊鎖在中年男子身上。
蘇先生直起身,看向中年男子,蒲扇一指:“我說你們銜雲閣,做事也太不講究。想拿魁首,憑本事去争便是,偏要搞這些下作手段。傳出去,不怕把自家招牌砸了?”
中年男子冷哼一聲:“閣下說得輕巧。鎮玄門勢大,若公平比試,我銜雲閣勝算幾何?”
“勝算幾何是你的事,輸了不丢人,輸了還要耍賴才丢人。”蘇先生笑眯眯地搖着蒲扇,語氣卻一點不客氣。
中年男子被堵得說不出話,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就在這時,窯洞外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哨響,急促而短,像是某種信號。中年男子聽到哨聲,眼神微動,嘴角竟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謝仙師,今日算你走運。”他後退幾步,從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的丹丸,猛地往地上一擲。“不過我相信,你很快就會來找我的。”
“嘭”的一聲,濃烈的黑煙炸開,瞬間彌漫了整個窯洞。那黑煙帶着刺鼻的腥味,嗆得人睜不開眼,謝辭屏住呼吸,縱身沖向沈清的方向。
黑煙中傳來沈清的一聲驚呼,緊接着是縛妖繩落地的聲響和急促的腳步聲。
等黑煙散去,中年男子和兩名黑衣人已不見了蹤影。窯洞角落的沈清還在,只是她身旁多了一個人——蘇先生正蹲着給她解手上的繩子。
“別怕別怕,老頭子眼神不好,解了半天。”蘇先生嘟囔着,蒲扇擱在膝蓋上,手指笨拙地撥弄着縛妖繩的繩結。
謝辭快步上前,一把将繩結扯開。縛妖繩上的符咒在他指尖灼出一道淺淺的紅痕,他渾然不覺。
“受傷了沒有?”他低頭看沈清,聲音微啞。
沈清搖了搖頭,“我沒事,不過他們為什麽會突然—”
謝辭收回手,也看着他們離開的方法,眼前還閃過他們離開之前露出的一抹笑,他們的目的都還沒有達到,怎麽會突然離開了,還是那個哨聲代表着什麽?
為什麽他最後會說那樣的話?
秦風幾人圍過來,确認沈清無事後,秦風皺着眉道:“大師兄,他們逃了,要不要追?”
“不必。”謝辭站起身,目光掃過窯洞內狼藉的景象,“他們早有準備,追也追不上。而且——”他頓了頓,“長安我們人生地不熟,貿然分散人手,正中他們下懷。”
“難道陸衍真的來長安了?”溫雨忍不住問道,臉上帶着一絲後怕。
葉一點頭,收起符咒,壓低聲音說:“我們進城的時候,我在城門口看到了一個形跡可疑的人,雖然換了裝束,但身形和氣息與陸衍有七八分相似。不過等我回頭再看,已經不見了。”
“他受了重傷,不可能這麽快恢複。”林杉聲音沉穩,“但他熟悉我們的行蹤,不能不防。”
衆人沉默了片刻。
衆人離開廢窯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長安城的燈火在遠處連成一片,像一條蜿蜒的火龍,将這座千年帝都的夜晚照得通明。
蘇先生走在最後,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廢窯的方向。
月光下,廢窯坍塌的輪廓像一張咧開的嘴,黑黢黢的,不知藏着什麽。
“出來吧。”蘇先生搖着蒲扇,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飄進了窯洞深處。
沒有人應答,只有風吹過枯藤的沙沙聲。
蘇先生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應,也不在意,自顧自地笑了笑:“藏得住人,藏不住藥味兒。老頭子我別的不行,鼻子還算靈。”
他不再多言,轉身跟上衆人的腳步,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搖着,粗布短褂的衣角在夜風中輕輕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