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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煉開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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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仁坊,灰磚小院。

陸衍坐在桌前,對着一盞快要燃盡的燭火,手裏捏着一張薄薄的信紙。

信紙上的字跡陌生,只有短短一行:

“蜀地,青城山下。孟姓藥商,十六年前收養一女童,左耳後有朱砂痣。”

左耳後有朱砂痣。

他妹妹左耳後就有。小時候他總愛拿手指去戳,戳得妹妹直躲,咯咯咯咯的笑着喊“哥哥壞”。

陸衍的手很穩。穩得不像是十二年尋親未果的人。

他将信紙湊近燭火,看着火焰舔上紙邊,一點點将那些字吞噬。火光映在他臉上,沒有激動,沒有恨意,只有一種近乎冷漠的平靜。

銜雲閣他們那些人早就查到了。他們拿這幾行字吊着他,讓他當馬前卒,替他們布局,替他們對付鎮玄門。

他替他們做了那麽多,換來的只是一條遲到的線索。

陸衍将燒盡的紙灰拂落在地,站起身,從枕下摸出一把短刀。刀鞘是黑色的,上面刻着一行小字——他爹刻的,“寧為太平犬,莫作離亂人”。

他将短刀別在腰間,吹滅了燭火。

屋子陷入黑暗。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他肩頭。他站在那裏,像一柄收在鞘裏的刀,不出聲,不發光,但鋒利得很。

“銜雲閣。”他低聲念着,“我們之間,還沒完。”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客棧後院就有了動靜。

秦風天不亮就帶着葉一和林杉出了門,準備去探路。溫雨留在客棧,幫蘇先生整理藥草,順便照看可一和沐一。

林禾蹲在院中的石階上,手裏拿着一把木劍,比劃着昨晚剛學的招式。

沈清從屋裏走出來,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頭發用木簪随意挽着,耳邊的玉飾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她眉心的符文還在,但她今天的精神很好。

謝辭站在院門口,看了她一眼。

沈清點了點頭。

兩人沒有說話,一前一後走出院門。

蘇先生站在院子裏,搖着蒲扇,看着他們的背影,嘴角動了一下,沒說什麽,轉身回了屋。

晨霧還沒有散盡,長安城在霧氣中若隐若現。謝辭走在前面,步子不緊不慢。沈清跟在他身後,目光掃過街巷兩旁的每一處暗影、每一條岔路。

“如果陸衍還在長安,最可能藏身的地方就是崇仁坊。”謝辭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也像是在說給她聽,“銜雲閣在崇仁坊有宅子,他需要丹藥療傷,離不開銜雲閣的接應。但他不會完全聽他們的——他不蠢,知道自己被利用。”

“崇仁坊在哪?”

“西邊”

“正好和我們今天去的地方背道而馳了。”

長安城的喧鬧漸漸從遠處湧來,像潮水一樣漫過街巷。

“仙師。”沈清忽然笑眯着眼睛看着他說,“今日百煉會開幕,銜雲閣的人一定會來。你說再過幾個時辰他們看到我還好好的,會怎麽想?”

“會想你為什麽還能站着。”謝辭也微微一笑看了她一眼。

“還會想他們的封妖符是不是出了差錯。”沈清彎了彎嘴角,“說不定他們今天一定會找機會接近我,确認符印還在不在。到時候——”

“到時候我們還能和他們打聽打聽底細?。”謝辭接過她的話,“尤其是昨天的那個人。”

兩人一拍即合,開心的拍手。

晨霧漸漸散了,長安城露出了它本來的模樣——青灰色的城牆、鱗次栉比的坊市、熙熙攘攘的人群。遠處隐約傳來鐘聲,是城東的方向。

百煉會開幕的鐘聲。

沈清深吸了一口氣,将眉心的燙意壓了下去。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冰涼刺骨,但她沒有退縮。

這麽多年獨自修煉,她一直記着一件事:活下去,靠的不是誰的憐憫,是自己的爪子。

哪怕爪子不夠利,也要伸出來狠狠的抓上一筆。

謝辭走在她前面,月白衣袍在晨風中翻飛。他沒有回頭,但他的步子放得很慢,慢到沈清不用加快腳步就能跟上。

遠處鐘聲又響了,一聲接一聲,在長安城的上空回蕩,像是給一場大戲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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