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場争鋒(1/2)
校場争鋒
晨霧散盡的時候,長安城東校場已在眼前。
青石鋪就的地面被歲月磨得發亮,四周圍着朱紅欄杆,每隔數丈便有一面杏黃旗幟迎風招展。旗上繡着“百煉”二字,鐵畫銀鈎,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場中央搭起了一座丈餘高的擂臺,青石為基,檀木為欄,四角各立一根盤龍柱,柱頂懸着銅鈴,風過鈴響,清脆之聲傳遍全場。擂臺正北方是一座看臺,層層疊疊擺了數十把太師椅,想來是給各大仙門掌門和長安權貴預備的。
看臺兩側各有一排長案,案上擺着筆墨紙硯和登記名冊,幾名身着青衫的文書正埋頭整理卷宗,偶爾擡頭交談幾句,又低頭忙碌。
沈清站在校場入口,看着眼前這陣仗,微微眯了眯眼。
三百年的山裏日子,她見過最大的場面不過是老狐妖過壽時來了幾十只小妖,不過她也不是被吓大的。
“鎮玄門的位置在東側看臺。”謝辭站在她身側,聲音不輕不重,恰好只有她聽得見,“跟緊我,別走散。”
沈清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全場,将每一處出入口、每一座高臺的位置都記在心裏。
一行人穿過人群,朝東側看臺走去。林禾跟在最後面,手裏還攥着那柄木劍,眼睛四處亂轉,看什麽都新鮮。
可一和沐一姐妹倆一左一右護在沈清身旁,像兩堵不太結實的牆。
秦風走在謝辭身後,低聲彙報着今早打探到的情況:“銜雲閣的人已經到了,在西北角紮了營帳,領隊戚北親自帶隊,帶了十二名弟子,個個氣息不弱。”
謝辭微微颔首,沒有回頭:“見到陸衍了嗎?”
“沒有。”秦風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崇仁坊那間宅子今早空了,人去樓空。不過——”他頓了頓,“我在校場外看到了一個形跡可疑的人,身形像他,但換了裝束,混在商販裏,一轉眼就不見了。”
“繼續盯着。”
“是。”
沈清聽着兩人的對話,沒有插嘴。她的目光始終在人群中搜索,眉心那道符文隐隐發燙,但她已經學會了忽略那種灼燒感。
校場上的人越來越多,各色衣袍的仙門弟子穿梭往來,有的三五成群寒暄,有的獨自坐在角落閉目養神。沈清注意到,大多數人的目光都會在謝辭身上停留片刻——有好奇,有打量,也有不加掩飾的敵意。
“大師兄。”溫雨從人群中擠過來,額角沁着細汗,“皇城司的人說,今日只是開幕儀式和抽簽,正式比鬥從明日開始。各大仙門的掌門大多還沒到,來的都是領隊弟子。”
謝辭點了點頭,腳步不停。
東側看臺上已經坐了幾個人,見謝辭到來,紛紛起身行禮。沈清認出了其中幾個——是鎮玄門外門的長老和幾名內門弟子,提前趕到長安打前站的。
謝辭與他們簡短寒暄了幾句,便帶着沈清幾人走到看臺最前排,尋了一處視野開闊的位置坐下。
沈清剛坐下,就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不是好奇的打量,是審視——像獵人盯着獵物,冰冷而克制。
她不動聲色地順着那道目光看過去。
西北角,銜雲閣的看臺旁,站着一個年輕男人。
他約莫二十五六歲,身量颀長,着一襲墨藍色長袍,腰間束着同色雲紋帶,烏發以一根玉簪束起,面容稱得上俊朗,但眉宇間透着一股刻意的矜貴。
他看着沈清,嘴角微微勾起,然後移開了目光。
沈清沒有移開目光。她盯着那個方向,将那個人的身形、站姿、衣着的每一個細節都刻進了腦子裏。
“他叫戚北,是銜雲閣的領隊,之後我們就要對上他。”謝辭的聲音從身側傳來,很輕,帶着一絲冷意。
沈清點了點頭,收回目光,低聲說:“他剛剛一直看着我,或許對我已經起疑了。”
“沒事別緊張,在這裏他什麽也做不了。”
辰時三刻,三聲炮響,百煉會開幕儀式正式開始。
一名身着緋紅官服的老者走上擂臺,手持聖旨,聲音洪亮地宣讀着天子對百煉會的期許與祝福。沈清聽不懂那些文绉绉的詞句,只看到臺下衆人或凝神傾聽,或百無聊賴。
她的目光始終在人群中游移。
銜雲閣的人坐在西北角的看臺上,與鎮玄門遙遙相對。戚北坐在最前排,身邊圍着一圈弟子,偶爾有人湊過去與他說話,他便微微側頭,面帶笑意地回應,一舉一動都透着世家子弟的從容。
但沈清注意到,他的目光每隔一會兒就會掃向這邊。
不是看謝辭,是看她。
“仙師。”沈清壓低聲音,“那個戚北,一直在看這邊。”
“我知道。”
謝辭側頭看了她一眼。
“他可能在确認封妖符還在不在。”謝辭說。
“也可能在想,為什麽我還好好的,沒有妖力潰散。”沈清彎了彎嘴角,“蘇先生的藥還挺管用。”
謝辭沒有接話。他的目光落在戚北身上,眼底有一層薄薄的寒意。
開幕式冗長而繁瑣,宣讀聖旨、介紹賽制、抽簽排序、各仙門代表上臺表态……一套流程走下來,日頭已經從東邊挪到了頭頂。
沈清坐在那裏,紋絲不動。
抽簽結果出來的時候,人群中起了一陣騷動。
鎮玄門與銜雲閣被分在了同一組。他們竟然還要合作,若是進了決賽,那最後贏者就在他們兩家之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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