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同赴宴(2/2)
這些人,沒一個是省油的燈。
酒過三巡,席間的氣氛松了下來。
有人開始聊起各家的修煉心得,有人抱怨百煉會的賽制不公,有人打聽藥草谷還魂花的底細。
謝辭大多數時候只是聽,偶爾附和幾句,滴水不漏。
戚北坐在主位上,談笑風生,将席間的氣氛掌控得恰到好處。他說話很有分寸,既不讓任何人感到被冷落,也不會讓任何人感到被針對。
宴席接近尾聲時,戚北忽然看向謝辭身後的沈清。
“沈清姑娘,今日在校場見你,似乎身體不适?可需要戚某請個大夫看看?”
謝辭放下酒杯,淡淡道:“有勞戚師兄挂心,她只是水土不服,休息兩日便好。”
戚北笑了笑,目光在沈清眉心停留了一瞬:“那就好。長安城的秋天乾燥,外鄉人來此,确實容易不适。”
沈清擡起眼,平靜地說:“多謝戚公子關心,已經好多了。”
戚北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麽。
但沈清感覺到,他看她的那一眼,不是關心,是确認。
确認封妖符還在不在,确認她為什麽還能站着。
宴席結束,衆人陸續告辭。
謝辭最後一個起身。戚北送到門口,拱手道別。
“謝師兄慢走,明日校場再會。”
“戚師兄留步。”
謝辭轉身,沈清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崇仁坊。
夜風從遠處吹來,帶着長安城裏的花香。街巷兩旁的燈火一盞盞熄滅,遠處隐約傳來打更聲,梆梆的聲響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
秦風在坊外的暗巷口等着,見他們出來,微微松了口氣。葉一和林杉從兩側的陰影中走出,确認沒有人跟蹤,才跟了上來。
“怎麽樣?”秦風低聲問。
謝辭沒有立刻回答,走了一段路,才開口:“天機閣對還魂花感興趣,碧落宗對銜雲閣有忌憚,萬劍門和銜雲閣走得很近。”
秦風點頭,将這些信息記在心裏。
葉一輕聲道:“我們在崇仁坊外圍轉了一圈,看到幾撥人進了銜雲閣的宅子,有仙門的,也有不是仙門的。其中有一撥人,穿着便裝,但走路的方式像是軍中的。”
謝辭的眉頭微微皺起,沒有說話。
秦風沉默了片刻,看向謝辭:“大師兄,銜雲閣這次設宴,恐怕不只是摸底那麽簡單。”
謝辭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麽。
夜風吹起他的衣角,月白衣袍在黑暗中像一道淡淡的光。
“走吧。”他說。
沈清跟了上去。
回到客棧時,院子裏還亮着燈。
林禾蹲在石階上打瞌睡,手裏還握着那柄木劍。溫雨靠在門框上,手裏捏着一張符咒,眼睛半睜半閉。
蘇先生坐在院角的竹椅上,搖着蒲扇,面前的茶已經涼透了。
聽到腳步聲,所有人都醒了。
林禾一個激靈站起來,木劍差點甩出去:“大師兄回來了!”
謝辭簡短地說了一句,越過衆人,進了屋。
林禾湊過來,小聲問沈清:“那個戚北有沒有為難你們?”
沈清想了想,說:“只是在試探我們。”
蘇先生從竹椅上站起來,搖着蒲扇走到沈清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藥效還在,明天再喝一副,還能撐一天。”
衆人各自散去。
沈清推開小屋的門,走進去,點了一盞燈。燭光搖曳,将她的影子投在牆上。
她坐在床沿上,将藏在袖中的符咒一張張取出來,仔細疊好,放在枕邊。
眉心那道符文還在發燙,但比白天輕了很多。
她閉上眼睛,聽着那細碎的聲響,漸漸沉入了夢鄉。
長安城的夜還很長。
崇仁坊深處,銜雲閣的宅子燈火通明。
戚北坐在正堂主位上,面前的酒菜已經撤去,換上了一張長安城的坊圖。他端着茶杯,慢條斯理地喝着,目光落在坊圖上,不知在想什麽。
一名弟子從門外走進來,躬身道:“師兄,派去跟蹤的人被甩掉了。”
戚北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鎮玄門的人,果然不好對付。”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夜風灌進來,吹得燭火晃了晃。
“那只小妖今天看起來精神不錯。”戚北的語氣不鹹不淡,“看來有人幫她壓住了封妖符。”
弟子遲疑了一下:“要不要——”
“不用。”戚北打斷了他,聲音很輕,但不容置疑,“封妖符的事,不急。”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眼底沒有什麽情緒。
“謝辭帶了那只小妖來赴宴,就是在告訴我——他不怕。”
弟子沒敢接話。
戚北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聲,很淡。
“有意思。”
遠處,長安城的鐘聲又響了,一聲接一聲,在夜色中回蕩。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