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妖反噬(1/2)
封妖反噬
夜裏起了風。
沈清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着。眉心的符文燙得像烙鐵,一突一突地跳着疼,她把手按在額頭上,冰涼的掌心貼住滾燙的皮膚,那股灼燒感才稍微退下去一些。
但只是稍微。
她能感覺到身體裏面有什麽東西在翻湧——不是妖力,是符印。那道漆黑的符文像一根釘子,釘在她的眉心,釘在她的妖丹上,每時每刻都在往深處鑽。
蘇先生的藥壓了三天,現在藥效過了,那根釘子開始松動了。
不是往外松,是從裏頭開始松動的。
沈清睜開眼,盯着頭頂的房梁,有些睡不着。
她想起蘇先生說的話——“明天晚上,你的妖力會恢複。封妖符反噬的時候,兩股力量會在你體內沖撞。扛過去了,你的妖力會比以前強。扛不過去——”
她沒有想下去。
隔壁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沈清聽着那細碎的聲響,像貓聽老鼠的腳步,一下一下,數着數着,眼皮漸漸沉了下去。
她做了一個夢。
夢裏她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上,四周什麽都沒有,只有風。風很大,吹得她睜不開眼,她用手擋住眼睛,從指縫裏往外看——遠處有一個影子,很模糊,像個人,又像棵樹。
她想走過去,但腳動不了。低頭一看,腳被凍住了,和雪地凍在一起,怎麽拔都拔不出來。
那個影子越來越近。
沈清看清了——是戚北。
他站在她面前,穿着那件墨藍色的長袍,面帶微笑,手裏拿着一支筆,筆尖蘸着朱砂,他用筆向她一點。
“沈清姑娘,你的時間不多了。”他說。“你一個妖,還是趕緊的認命吧。”
沈清猛地睜開眼。
天已經亮了。晨光從窗棂的縫隙裏漏進來,落在她的枕邊,碎成幾條細細的金線。她坐起身,摸了摸額頭——符文還在,皮膚滾燙,但今天早上的灼燒感和前幾天不一樣。
不是疼。
是癢。
從骨頭縫裏往外癢,像是有什麽東西要從她身體裏鑽出來。她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用疼痛壓住那股癢意,翻身下了床。
推開門的時候,院子裏已經有人了。
蘇先生坐在竹椅上,手裏沒搖蒲扇,面前的爐子上坐着陶罐,罐口冒着白氣。他沒有看沈清,只是盯着那只陶罐,像是在等什麽。
沈清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
“今天還有藥?”她看着那只陶罐。“還是說是別的。”
蘇先生只是更加專心的看着。
沈清等了一會兒,又問了一遍:“蘇先生,你?”
蘇先生終于轉過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重,重得不像他平時那個吊兒郎當的樣子。
沈清在他眼底看到了一種她沒見過的東西——不是擔憂,不是無奈,是一種無能為力的沉重。
“沒有用,喝什麽也沒有用。”蘇先生說。“麻沸散能止住身體的疼痛,但這是符咒,并不是什麽常規的疾病。”
沈清的手頓了一下。
“封妖符反噬的時候,這藥也只能壓住表面,壓不住根。”蘇先生的聲音很平,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你的妖力被玉佩壓了這麽多天,一直在積蓄,今天會全部沖出來。兩股力量在你體內撞,扛過去了,你活。扛不過去——”
他沒有說完。
沈清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站起來,走到石桌旁坐下。
謝辭走出來,換了一身月白衣袍,腰間佩劍,墨發以深藍發帶束起。他看了沈清一眼,目光在她眉心的符文上停了一瞬。
“今日你可還好。”他看着那印記,和往日的沒有什麽區別,可是今天已經是第三天了。
“今日比鬥,鎮玄門對碧落宗。”他的聲音很平,“他們去,我今日在去一次—”
“仙師。”沈清打斷了他。
沈清擡起頭,看着他的眼睛。那雙貓一樣的眼睛裏沒有恐懼,沒有慌張,只有一種沉甸甸的平靜。
“今天封妖符要反噬了。”她說。
謝辭的手從劍柄上松開,又攥緊,又松開。
“我知道。”他的聲音很輕。“你別怕,我…”
“我不怕,這也不算什麽。”沈清故作輕松的笑了笑,“你別去找戚北了,去了不就是讓他如願了嗎,那我這幾天也白忍了。”
謝辭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那我留下來陪你。”
“不行。”沈清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今天的比鬥你必須去。碧落宗不是萬劍門,他們不會讓你輕松過關。你不去,鎮玄門就輸了。輸的不是比鬥,是人心。各仙門都在看着,你在不在場上,不一樣。”
“可是你——”
“我在客棧,有蘇先生,有林禾,有可一沐一,有溫雨。”沈清的語氣很平靜,“你今天去校場,把碧落宗贏了,晚上回來,我還在。”
謝辭看着她,沒有說話。
秦風走上前,壓低聲音:“大師兄,沈清說得對。今天的比鬥你必須在。我可以留下來——”
“不用。”謝辭打斷了他,“你們都跟我走。留在這裏也幫不上忙,反噬的時候妖力沖撞,你們扛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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