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探查(1/2)
白日探查
白天的崇仁坊和夜晚完全不同。
坊門大開,守衛懶洋洋地靠在門柱上,目光渙散。坊內的青石板路上人來人往,挑擔的貨郎、推車的小販、牽着孩子的婦人,和長安城其他坊市沒什麽區別。
沈清從坊牆東南角的那棵老槐樹翻進去。
她落在坊內的暗巷裏,拍了拍裙擺上的灰塵,然後若無其事地走進主街。
銜雲閣的宅子在坊中最深處。
沈清沒有靠近。她沿着主街走了一遍,拐進一條橫巷,又從另一條橫巷繞出來,将宅子周圍的每一條路都走了一遍。
她一邊走,一邊用餘光觀察四周。
銜雲閣宅子門口的弟子換了崗,交接時有兩名弟子從側門出來,朝東邊走了。她記住了那個方向。
宅子西側有一條暗巷,巷口堆着幾口破缸,裏面長滿了雜草,平時沒人進去。她在巷口站了片刻——
不對。
沈清猛地停下腳步。
空氣中有一股極淡的丹砂味,和昨天一樣。但今天多了一樣東西——鐵鏽味。
不是血,是鐵器被雨水浸泡後生鏽的那種味道,混在丹砂味裏,不仔細聞根本聞不出來。
蘇先生說過,銜雲閣的人最擅長用迷香。但迷香是無色無味的,需要用舌下的葉子才能防。鐵鏽味不是迷香,是——
陷阱。
沈清沒有動。她站在巷口,目光掃過兩側的院牆、地面、頭頂。
牆頭上多了一根細繩,顏色和磚石差不多,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繩子的一端系在牆頭的瓦片下,另一端垂到巷子深處,隐沒在雜草叢中。沈清順着繩子的方向看過去——巷子深處的雜草叢裏,隐約有什麽東西在反光。
不是陽光,是金屬的光澤。
她的心跳加速了一拍,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她收回目光,轉身離開巷口,繼續沿着主街往前走。腳步沒有加快,呼吸沒有變重,就像什麽都沒發現一樣。
但她心裏清楚——銜雲閣的人知道她會來。
不是猜的,是算好的,一開始就算好了。
戚北今天在校場盯着謝辭,或許也不是為了看比鬥,而是為了确認謝辭不會跟來。
他算準了沈清會趁謝辭比賽的時候獨自來崇仁坊探查,所以在宅子周圍的暗巷裏布了陷阱。
那些陷阱不是用來殺人的,是用來抓人的,不!是捉妖。
活捉她,比殺了她更有用。
只是為什麽呢?
是以為封妖符對她沒有用,打算故計重施,再來捉她威脅謝辭嗎?
沈清立刻走出那條橫巷,拐進另一條街,朝着東坊門的方向走去。她需要找個地方停下來,理一理思路。
東坊門附近的廣場邊有一個茶棚,她昨天來過。沈清走進去,在角落的位子坐下,要了一碗茶。
茶棚的老板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靠在柱子上打盹,呼吸均勻。面攤的老板娘在擦桌子,動作慢吞吞的。一切都和昨天一樣,沒有什麽異常。
但沈清的耳朵卻捕捉到了一樣東西——腳步聲。
不像普通人的腳步聲,是有規律的、刻意放輕了的腳步聲,身上有功夫的人。
他從茶棚左側的巷口傳來,沿着街邊移動,在雜貨鋪門口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
沈清沒有擡頭。她端起茶碗,用餘光掃了一眼。
一個穿灰布短打的男人從巷口走出來,低着頭,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他走路的姿勢和普通行人不同——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是在測量距離。他的右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彎曲,随時可以握住腰間的什麽東西。
這不是普通人。很可能是銜雲閣的弟子,只是換了便裝。
沈清垂下眼睫,繼續喝茶。
她的心跳很穩。作為一只貓,她還是知道什麽時候該跑,什麽時候該藏。
現在不是跑的時候——她一跑,就暴露了。對方只是懷疑,還沒有确認。她只要表現得像一個普通的喝茶路人,對方就會自己走開。
果然,那個灰布短打的男人在茶棚門口站了片刻,目光掃過棚內的幾張桌子,然後移開,繼續往前走了。
沈清沒有立刻離開。她喝完那碗茶,又坐了一會兒,才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出茶棚。
她朝東坊門的方向走。走到一半,拐進一條橫巷,然後拐進另一條橫巷,再拐進一條更窄的巷子,最後在一堵高牆前停下來。
她蹲下身,假裝整理鞋襪,目光掃過四周。沒有人跟上來。
沈清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灰塵,繼續往前走。
她沒有離開崇仁坊,而是繞了一個大圈,從另一條路接近銜雲閣宅子西側的那條暗巷。那條暗巷裏有陷阱,但陷阱也可能是線索。
施術者要布陷阱,就必須在附近留下氣息。她不需要進去,只需要在巷口再站一會兒,就能聞到施術者的味道。
沈清走到巷口,貼着牆壁站定,仔細嗅了一下。
鐵鏽味還在。丹砂味還在。但今天多了一股新的味道——脂粉味。很淡,混在丹砂味裏,幾乎聞不出來。
沈清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脂粉味。銜雲閣的人還會用脂粉?不,不是銜雲閣的人。
還記得昨天在校場,她從戚北身上聞到過同樣的味道。很淡,不是刻意塗抹的,是從衣服上散發出來的——他的衣服有同樣的味道。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