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探查(2/2)
戚北親自來過這裏。
這意味着什麽?意味着他對沈清會來崇仁坊這件事不是“預料”,是“确定”。他确定她會來,所以親自在這裏布了局。
沈清轉身離開巷口,腳步加快了幾分。
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她要在這裏找到陸衍。
不是為了找他幫忙,是為了确認一件事——陸衍和銜雲閣之間,到底還剩下多少信任。
不過速度要快!
她朝東坊門的方向走,穿過廣場,拐進昨天看到陸衍的那條巷子。雜貨鋪的門還是半掩着,和昨天一樣。但今天不一樣的是——門口多了一個人。
一個穿黑衣的男人,背對着巷口,站在雜貨鋪門前,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
沈清沒有停下腳步。她像什麽也沒看到一樣,繼續往前走,從雜貨鋪門前經過,目光沒有往門裏看,腳步沒有加快,呼吸沒有變重。她走出那條巷子,拐進另一條街,才放慢腳步。
陸衍不在雜貨鋪裏。
沈清站在街邊,閉上眼睛,在腦子裏把今天在崇仁坊看到的每一件事重新過了一遍。
銜雲閣的人在暗巷裏布了陷阱。
在廣場附近還有銜雲閣的人在巡邏。
銜雲閣的人在陸衍藏身的雜貨鋪門口安排了人盯着。
這說明三件事。
第一,戚北确實算到了她會來,而且算得很準,連她會走哪條巷子都猜到了。
第二,銜雲閣對陸衍的信任已經降到了最低點,需要派人盯着他的行蹤。
第三——戚北不想讓她死。陷阱是抓人的,不是殺人的。對于他們來說,活着的她,比死了的她更有價值。
沈清睜開眼,繼續往前走。
她知道今天拿不到解符的方法了。銜雲閣的人盯得太緊,陷阱布得太多,她再待下去遲早會被發現。
但她現在查到的也夠多了——戚北的脂粉味、陸衍門口的監視者。
這些東西單獨看沒什麽,連在一起就是一張圖。
沈清加快腳步,朝崇仁坊的出口走去。走出坊門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崇仁坊的門牌在陽光下安安靜靜地立着,青灰色的磚石被曬得微微發燙,門前的廣場上人來人往,一切如常。
但沈清的耳朵捕捉到了身後極輕的腳步聲。
不是跟蹤,是送行。
有人知道她來了,也知道她走了,故意讓她聽到腳步聲,讓她知道——他什麽都知道。
沈清沒有回頭。她繼續往前走,拐進主街,彙入人群。
回到客棧時,日頭已經偏西了。
林禾蹲在石階上,手裏還握着那柄木劍,見她回來,噌地站起來:“阿清!你總算回來了!我們擔心死了!”
“是啊,再晚一點回來,我們就要出去找你了!”可一終于有些放心。
沐一從石桌旁站起來,兩人臉上都是如釋重負的表情。
沐一拿了一杯茶水給她,“實在是太危險了,以後還是不要一個人去了。”
沈清走進院子,在石凳上坐下,将那茶水一口氣喝完。
“怎麽樣?”蘇先生忽然開口。
沈清放下茶杯,沉默了片刻。
“銜雲閣的人在宅子周圍的暗巷裏布了陷阱。”她說,“拿不到解開的方法。”
蘇先生的蒲扇頓了一下。
沈清繼續說,“他們在屋子附近安排了便裝弟子巡邏,還在陸衍藏身的雜貨鋪門口安排了人盯着。”
蘇先生放下蒲扇,第一次認真地看着她。
“你見到陸衍了?”
“沒有。”沈清說,“但我聞到了他的味道。他還在崇仁坊,還在那間雜貨鋪裏。但銜雲閣的人已經開始防着他了——應該不是防他跑,而是防他和別人接觸。”
蘇先生沉默了很久。
“解符的方法沒有找到?”他問。
沈清搖了搖頭。
“沒拿到。”她說,“但我感到奇怪,這戚北對我的行蹤算得很準,準到不像是”
蘇先生的眼神沉了沉,沒有說話。
暮色從遠處漫過來,将長安城的屋脊染成一片沉郁的赤金。遠處的鐘聲又響了,一聲接一聲,在暮色中回蕩。
謝辭還沒回來。
沈清坐在石凳上,沒有進屋,也沒有再倒茶。她看着院牆外那棵老槐樹,槐樹的葉子已經黃了大半,風一吹,簌簌地往下落,像一場無聲的雨。
明天,封妖符就壓不住了。
她摸了摸眉心的符文,指尖觸到那片微微發燙的皮膚,沒有皺眉。今天在崇仁坊走了一圈,雖然沒有拿到解符的方法。
但她發現戚北或許更想要她成為一個棋子,那只要棋子還有用處,就還有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