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賽開始(2/2)
那顆珠子是陣法的鎖定媒介。
葉一的符文除了擾亂識別頻率,還做了一件事:它把陣法原本要鎖定的目标,從沈清身上偏移到了那個媒介上。戚北把媒介帶在身上,把自己的血和靈力注入其中,以操控陣法的運行。
現在那力量回頭了。
暗紅色的光芒從珠子表面蔓延開來,順着戚北的手指爬上他的手腕,爬上他的袖口,像一條發光的蛇纏住了他的手臂。
那股光芒裏裹着一縷妖氣殘餘——不是沈清的,是陣法在錯亂中反噬回來的、媒介上殘留的、被戚北用血和靈力催動過的——然後它在他身上擴散開來。
戚北手臂上的皮膚表面浮現出一層極淡的暗影,像是有什麽東西在他體內被短暫地激發了又消失了。
不是妖力,但和妖力太像了——像到在場任何一個人都分不清楚。
看臺上安靜了一瞬。然後響起了竊竊私語。
有人指着戚北的手臂,有人看到了他皮膚表面那層暗影,有人聞到了空氣中那股不該出現在仙師身上的氣息。
“他身上怎麽會有妖氣?”
沈清在看臺邊緣坐着,她的手還按在丹田上,額角的汗已經滑到了下巴。她的妖力還在翻湧,眉心發燙,貓耳冒出來又被她壓回去,尾巴在裙擺下繃緊。
她幾乎是靠着意志力把那股力量死死按住,不讓它溢出來。她不想在全場人面前變成一只貓——至少不是現在,不是以這種方式。
但她的妖氣還是洩了一絲。
不是她被撕開了,是剛才陣法的識別掃過她的時候,她丹田裏被牽扯的那一下,讓一縷極淡的妖氣從她體內滑了出去,像一陣若有若無的風。
那縷妖氣很快就被壓住了,但就在它逸散的那一瞬,擂臺邊緣的陣腳殘留光芒亮了一下。
戚北身上的暗影也在同一瞬間亮了一下。
兩道氣息在擂臺上空短暫地交彙,被在場的修為一同捕捉到了。
“不對不對,這裏竟然有兩只妖!”
“妖怪怎麽能進長安啊?”
戚北站在擂臺上,低頭看着自己的手臂。他試圖開口說話,但他的聲音被看臺上一陣低沉的騷動淹沒了。
有人站了起來,有人在議論,有人認出了那道暗影。
“不是妖氣——是陣法反噬——”戚北的聲音終于從他喉嚨裏擠出來,但沒有人聽。
因為就在他開口的同一刻,謝辭的劍動了。
謝辭的劍尖下沉,斜削向戚北執劍的手腕。
戚北側身避開,但動作比剛才慢了半拍。他還在低頭看自己的手臂,還在試圖壓住那道殘餘的暗影。
謝辭的劍沒有等他把注意力收回來,劍尖一挑,精準地擊在戚北的劍柄上。
戚北的劍脫手了。
暗藍色的長劍在空中翻了兩圈,落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戚北後退兩步,腳下踩到了碎石,身形晃了一下,他雖然站穩了,可他的臉色很難看,既因為失去了劍,也因為剛才手臂上那道暗影——雖然謝辭沒有刺下去,但在場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道暗影在他手臂上停留了至少三息。
仙師走上臺,在兩人之間站定。他的目光在戚北手臂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轉向看臺最高處。
他舉起了玉牌:“鎮玄門獲勝。”
看臺上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聲響。
不是喝彩,是一片低沉的議論聲。有人在問發生了什麽,有人指着戚北剛才握過珠子的那只手,有人把目光轉向東側看臺的方向。
沈清還坐在那裏。她的貓耳已經壓回了發間,尾巴也收好了。她呼吸平穩,臉色雖然有些發白,但她坐得很直。
她看着擂臺上的謝辭,看着他收劍入鞘,月白衣袍上沒有沾一粒灰塵。
謝辭轉過身,朝東側看臺看了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只有沈清知道他是在看她。
她對他微微點了一下頭。
謝辭收回目光,走下擂臺。路過戚北身邊的時候,他的腳步沒有停,但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戚北能聽見:“那顆珠子裏的東西,你自己應該最清楚。”
戚北沒有說話。他站在原地,看着謝辭的背影穿過人群,走向東側看臺,走向沈清。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還有珠子的碎屑,暗紅色的粉末沾在他的指縫裏,像是洗不掉的痕跡。
他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
“我不是妖,這是陣法反噬,但是校場裏确實有一只妖!”
遠處的長安城鐘聲又響了,一聲接一聲,不知是為誰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