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身相護(1/2)
以身相護
“這裏确實有一只妖!就在我們中間!”他擡手指向東側看臺,指尖精準地指向沈清,“鎮玄門縱容妖物混入百煉會,這是對天下仙門的挑釁,是将我仙門數百年的清譽踩進泥裏!”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袖中暗紅色的光芒驟然暴漲。
四象鎖妖陣殘餘的力量被那顆珠子重新牽引,朝沈清的方向卷去。
那波紋掠過她身體的剎那,沈清只覺得丹田處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妖力像被一只巨手攥住往外硬扯,藏了這麽多天的妖氣再也壓不住了。
貓耳從發間猛地彈出,貓尾撕破裙擺探了出來,連瞳孔都縮成了豎線。
看臺上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幾百雙眼睛同時落在她身上,有驚愕,有審視,更多的是不加掩飾的厭惡和恐懼。
“果然是妖!”
“鎮玄門竟敢帶妖物入長安,簡直膽大包天!”
“殺了她!”
此起彼伏的喊聲像潮水一樣湧過來,沈清站在看臺最前排,感覺那些聲音像石頭一樣砸在身上,一下一下,又沉又疼。
但她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從踏入長安城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
在栖霞山,在永安鎮,在清風鎮那條河邊,她見過太多人看妖的眼神。那些眼神告訴她一個道理——妖想在這人世間活下去,要麽永遠藏好,要麽坦坦蕩蕩地站在陽光下,讓所有人看清楚你是什麽模樣。
謝辭正從擂臺下方向她快步走來,月白衣袍翻飛,手已經按上了劍柄。
但沈清的動作比他快,她繞過石桌,走到看臺最前排,站在所有人的視線中央,脊背挺得筆直,貓耳豎着,尾巴垂在身後紋絲不動。
“沒錯,我是妖。”
她的聲音不大,但在驟然安靜下來的校場上,每個字都清晰得像刀刻在青石板上。
“我從深山中出來,修行三百年,化形不過月餘。我來到人間是為了報答百年前的救命之恩,從踏入塵世的第一天起,就沒有傷害過任何一個人。若有人不信,可以問問清風鎮河邊那戶人家,問問永安鎮被救出的百姓,問問栖霞山下那間桂花糕鋪子的掌櫃——我一個凡人都不曾傷過。”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看臺上那些面面相觑的面孔:“人有善惡,妖也有。你們斬妖除魔,斬的是作惡多端的惡妖。”
看臺上沉默了片刻。有人面露猶豫,有人依舊滿臉敵意,有人低聲和身旁的人議論着什麽。
戚北站在擂臺上,嘴角勾起一抹篤定的弧度。
他從袖中抽出第二張符咒,那符咒上的符文與四象鎖妖陣的殘稿如出一轍:“諸位都聽清楚了吧?鎮玄門縱容妖物混入百煉會,還讓她坐鎮看臺觀看決賽。既然是妖,就要乖乖躲起來,正大光明的出現在這裏,實在是藐視皇權。此事,銜雲閣絕不姑息!”
他身後的弟子們齊刷刷拔劍出鞘,墨藍色劍身映着暮色泛出冷光。
全場氣氛驟然繃緊,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就在這時,校場入口的朱紅大門被人從外面緩緩推開,沉重門軸轉動的聲響壓過了所有嘈雜。
一道身影逆光而立,仙袍纖塵不染,墨發以玉冠束起,面容清隽若少年,唯有一雙眼睛深如古井,仿佛能洞穿一切虛妄。
他手中沒有劍,但周身散出的氣息讓在場所有叫嚣的人都瞬間噤聲。
那些拔劍的弟子不自覺地後退半步,連戚北臉上的笑容都僵了一瞬。
藏真仙尊。
謝辭快步走到他身前躬身行禮,聲音帶着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師父。”
藏真仙尊微微颔首,擡步走進校場。他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心尖上。他在擂臺中央站定,目光淡淡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戚北身上。
“方才你說,鎮玄門縱容妖物?”
戚北拱手行禮,姿态恭敬,語氣卻不退讓:“藏真仙尊,晚輩不敢妄議鎮玄門。但今日之事在場所有人都親眼所見。這只貓妖混入百煉會,鎮玄門大師兄還當衆為她辯護。仙尊身為鎮玄門掌門,總該給天下仙門一個交代。”
“交代?”藏真仙尊輕輕笑了一下,那笑意并未到達眼底,“那你先給我一個交代。銜雲閣為何在決賽前夜于校場擂臺布下四象鎖妖陣?為何以邪術催動陣法強行撐開妖氣?”
戚北的臉色瞬間變了,下意識将右手藏進袖中:“仙尊此言差矣,晚輩聽不懂您在說什麽。”
“聽不懂?”藏真仙尊從袖中取出一卷泛黃的符紙,展開,符紙上的朱砂紋路在校場暮色中泛着暗紅的光。
符紙邊緣還沾着一點乾涸的血跡,顯然是新近書寫又匆忙藏起的。“這是四象鎖妖陣的完整布陣手稿,,而這陣法就在眼前,催動陣法的物品就在你的手上。”
符紙在空中展開,密密麻麻的符文與擂臺四角殘留的陣腳痕跡一一對應,連南側那道被葉一擴大過的裂紋都标注得分毫不差。
天機閣的掌門率先起身走到擂臺邊,低頭仔細辨認了片刻,臉色沉了下去:“确是四象鎖妖陣的手稿,而且……這符紙上的血,是活人血。以自身魂魄碎片喂養符文,此為禁術。”
碧落宗的長老也走上前驗看了一番,緩緩點頭:“魂印之術,禁法之一。銜雲閣此舉,越界了。”
接二連三的驗看讓看臺上的議論方向徹底逆轉。那些方才還在喊“斬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對銜雲閣的質疑與指摘。
“原來是用邪術撐開妖氣……”
“我說剛才那陣法的光芒怎麽不對勁,原來是魂印之術!”
“銜雲閣為了贏,連禁術都用上了?”
戚北站在擂臺上,臉色鐵青。他藏在袖中的手攥緊又松開,松開又攥緊,掌心被珠子的碎屑紮得血肉模糊,他卻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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