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木屋(2/2)
“這屋子是你自己搭的?”陸衍問。
“嗯,最開始就一間,後來慢慢變多的。”小滿把一束乾薄荷紮好挂起來,“我師父教我怎麽選木料、怎麽打地基。他說山裏的屋子要矮要穩,臺風大雪才扛得住。”
“你師父那個人……”陸衍想了想,“他确實懂很多,聽說他活了快兩百年了,實在是神秘。”
小滿笑了一下:“他什麽都懂,就是什麽都不管。你想找他幫忙,他先讓你自己試三遍,實在不行了他才看一眼。不過只要他看一眼,就沒有解決不了的事。”
陸衍聽着她說話的語氣,很是尊敬,然後才開口:“那他知道你一個人住在這裏的時候,有沒有說過讓你換地方?畢竟這地方…”
小滿的手停了一下。“說過。”她把另一束草藥挂好,“去年他回來的時候提過一次,說山裏不太平,讓我搬到鎮上去住。我沒答應。”
“為什麽?”
“鎮上人多。”小滿的聲音停了一下,“我試過住鎮上,住了三個月就回來了。還是山裏好,沒有人問你是誰、從哪裏來、為什麽一個人住在這種地方。”
陸衍沉默了一會兒。他沒有再勸,只是慢慢地在她身邊蹲下來,幫她把散落的乾草葉攏到一起。“那就不搬了。”
小滿看了他一眼,沒有說什麽,但把手邊那幾根多餘的麻繩遞給了他。
日頭漸漸偏西了,院子裏忙碌了一天的衆人開始收工。
林禾從屋頂上滑下來,拍了拍身上的木屑,走過來讨了一碗茶,一口喝盡。
沈清蹲在籬笆邊上,重新檢查了一遍藥田裏那些被扶起來的藥草,薄荷已經挺直了腰杆,葉片在夕光中微微泛着油亮的光澤。
也就是這一瞬間,她的耳朵忽然動了一下,笑容也僵住了半拍。
她擡頭望向山谷方向,目光穿過層層樹影和暮色,像是要穿透什麽。
謝辭立刻察覺到了她的異樣,放下手中的竹條,快步走到她身邊,壓低聲音:“怎麽了?”
沈清沒有立刻回答,耳朵還在仔細聽,像是在追蹤某種細微的聲響。
過了好幾息,她才開口:“溪邊有動靜。腳步聲,很輕,不止一個。”她的聲音低而快,“從鎮上方向過來的,正在往上走。”
院子裏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林禾端着茶碗的手停在半空,茶水微微晃動。
秦風放下手裏的工具,手已經按上了腰間。謝辭走到院門口,望着暮色中那條通往山下的路:“看到人了嗎?”
“太遠了,看不清。但腳步聲在靠近,不快,像是在探路。”沈清站起身,試探的看了看。
林杉從屋後繞了過來,低聲道:“傍晚的時候我上山去巡了一圈,在下游岔路口那邊看到幾個腳印。鞋底紋路很深,是厚底快靴,我還以為是捕獵的人留下的呢,不過現在一想,那腳印很新!”
謝辭聽了,沒有馬上做聲,又往暮色中看了一會兒:“他們應該還沒摸清這裏的路,今晚不會貿然上山。但明天天亮就不一定了。”
陸衍拄着拐杖慢慢走到院門口,目光落在暮色中那條蜿蜒的山路上。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這條路走到頭就是木屋。只要他們一直沿着溪邊走,早晚會找到這裏來。”
“那怎麽辦?”林禾有些着急,“打又不能打,躲又不能躲,總不能搬着屋子跑吧?”
陸衍沒有回答,他轉過身,看向小滿。
小滿站在竈臺邊,竈膛裏的火光照着她的側臉。她的目光落在院外的暮色中,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他們也不一定會上來,山路不好走,夜裏霧大——”
謝辭繼續說道,“應該是銜雲閣的人,我們在長安做了那麽多事情,戚北也因此落獄了,若是他們,我們真要小心提防,更何況如今他們在暗,我們在明。”
小滿不說話了。她低下頭,盯着竈臺邊那些被蒸汽熏得微微發亮的水珠。
陸衍撐着拐杖走到她面前:“我知道你不想離開這裏,但放心,哥哥以後和你一起回來,我們只是暫時離開一會。”他的聲音很輕,“這屋子是你一磚一瓦搭起來的,你舍不得,我也舍不得。”
小滿把那根草莖折成了兩段,丢進竈膛裏。火苗舔了一下,那截草莖很快卷曲變黑化成了灰。
她看着那一點灰燼慢慢飄散,過了很久才開口:“一定要離開嘛,不能和打蟒蛇一樣,趕走他們嘛?”
沈清上前也勸道:“可以是可以,但是這樣只會更加麻煩,而且陸衍還有傷,我們何必和他們過多牽扯,等他們離開之後,我們在回來就好。”
“其實還有事情也沒有說。”謝辭也接好道:“之前蟒蛇來時把房子一般的根基破壞了,這裏長久住着還是會有危險,不如就趁着這次機會,我們一起幫你搬到更适合的地方去吧。”
小滿被幾個人圍着,留戀不舍的看着自己搭起來的木屋,“好吧,聽你們這麽說,看來是非搬不可了。”
林禾拿着木錘有些哀怨的說道:“什麽!這就不住啦,我在這裏修了這麽久的屋頂!”
小滿被他逗笑了,“沒事沒事,這屋子修好了,我以後上山裏采藥時不時還能住一住呢。不過既然要搬,要搬到哪裏去啊?”
“搬到後山更高的地方去。”陸衍的聲音放得更輕了,“你師父的山洞還在吧?你說他不在的時候你可以住那兒,那裏有門,有牆,比這裏隐蔽。”
小滿想了想:“可那洞裏潮濕,曬不了藥。”
“那我們先住在山洞裏,之後在山洞旁邊,我們在重新搭一個木屋吧,更加的牢固一點。”陸衍說。
小滿點了點頭,于是他們一起收拾起木屋裏的東西,準備先去那山洞裏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