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回玄門(1/2)
終回玄門
雨停了。
蘇先生終于到了這裏,只是一切都遲了,他看了謝辭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片刻。
那雙眼睛通紅通紅的,眼底全是血絲,像是幾天幾夜沒合過眼了。嘴唇乾裂起了一層白皮,下颌的線條繃得死緊。
謝辭什麽都不想說,只是用自己身上還算乾淨的那塊內襯衣料裹好小白貓,貼在胸口的位置。
隔着薄薄的布料,他好像又感覺到她微弱的呼吸一淺一淺地刮着他的皮膚,很輕,像一片羽毛在風裏斷斷續續地貼着地面滑。
他們回到了小鎮上,他們還有不少人多有受傷,蘇醫師一人還來不及救。
沈清被安置在鎮上一位老大夫的偏房裏。
老大夫的屋子不大,一間正堂一間廂房,廂房裏只有一張木板床和一只矮櫃。
蘇先生把床鋪整理乾淨,謝辭把懷裏那團裹着白貓的衣料放在床鋪中央,衣料展開的時候她的手從邊緣滑出來,素白的指尖扣在粗布床單上,安安靜靜的。
之後的幾天他幾乎沒有合過眼。
蘇先生每天來換藥、施針、把脈。每次來的時候謝辭都坐在床邊那張矮凳上,他甚至感覺謝辭什麽都沒有變過,位置沒有變過,坐姿也沒有變過。背靠着牆,兩條腿分開擱在矮凳兩側,手搭在膝蓋上,目光落在她的臉上。
蘇先生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終只是嘆了口氣走了。他繼續坐在那裏。
謝辭沒有碰她,只是一直默不作聲的看着沈清,好像失去了所有力氣。
第二天夜裏蘇先生拔掉了她後頸上最後一根銀針。蘇先生把針收進布袋裏,回頭看了謝辭一眼:“你守了多久了?”
謝辭沒有回答,他自己也要不記得了,也許是兩天,也許是三天。
牆上那扇小窗外面天亮了三回又黑了三回,每次黑下來的時候他就點一盞燈放在床頭矮櫃上。
“你也快去休息吧,在這麽熬下去她還沒有醒過來你先自己垮了。”蘇先生每天都要這麽說上幾句,可這謝辭也一直沒往心裏去。
他只好背着藥箱走了,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她應該快了。也許明天也許後天。你……”
他沒有說完,推門出去了。
屋子裏只剩他們兩個人,桌上那盞油燈的火苗跳了兩下又穩了,把她枕邊的影子晃了一晃。
沈清趴在枕頭上,臉朝着他那側。睫毛蓋着眼睑,呼吸平而淺,臉側有一道從耳根延到下巴的薄痂,邊緣已經翹起來了。
謝辭低頭看着那道薄痂,他看了很久,久到油燈又跳了一下,久到窗外的蟲鳴歇了一輪又響起來,然後他極輕地、用指尖碰了碰那道痂的邊緣,只碰了一下就縮回來了,像是被什麽燙着了。
天剛蒙蒙亮,窗紙透進來一層灰白色的光。
謝辭靠着牆坐着,半阖着眼,其實沒有睡着。他聽見了一聲很輕的吸氣。
他立刻就清醒過來,睜開眼。
沈清趴在那裏,眼皮在顫,顫了兩下掀開了一線,露出底下灰蒙蒙的瞳仁,又合上了。
又過了幾息才重新睜開,這一次瞳孔慢慢聚攏聚焦,從模糊變成清楚。她的目光在房梁上停了一下,又移到窗邊透進來的晨光上,然後順着床邊那道坐着的影子慢慢挪到他臉上。
謝辭坐在那裏沒有動。沈清看了他一會兒,嘴唇動了一下,啞着嗓子擠出來一個嘶嘶的氣音:“……怎麽是你在這裏?”
“對,是我在這裏。”他看了她一會兒,然後點了一下頭,站起身轉身走出去了。
沈清趴在枕頭上眨了兩下眼,心口那裏好像被什麽東西輕輕戳了一下,像一根針紮進了棉花裏,留下一個細小的看不見的洞。
她躺了一會兒,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倒是沒有很多傷疤,只是手指碰到了耳根那道薄痂的邊緣,又收回來,翻了個身,從窗戶縫裏看見謝辭的背影正穿過院子往外走。
他步子不急不慢,就和從前每一次她看他走遠的時候一模一樣。
可沈清看着他那個背影,覺得不一樣了,可她說不上來。
她不想在這裏繼續躺着了,她要出去!她撐着床沿坐起來的時候後背的灼傷被扯動了一下,疼得她龇了一下牙,但她還是掀了被子下了床,赤着腳踩在冰涼的磚地上,快步推開房門追了出去。
謝辭已經走到院門口了,沈清赤着腳跑過去,追到他身後伸手去抓他的手腕。她指尖碰到他袖口布料的時候,他的手腕動了往裏收了一下,正好從她指尖旁邊滑開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