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入心魔(2/2)
藏真仙尊沉默了一會兒:“我能壓制他暴走的靈力,讓他暫時歇一下。但心魔的根在他自己心裏,外力沒法替他拔,只能靠他自己想通。”藏真仙尊頓了一下,目光終于才沉重的落在她身上。
“或許她的心魔也是因你而起,你一次次的死亡,在他的心裏還是烙下了烙印。”
偏殿裏安靜下來,謝辭半跪半坐地靠在殿柱上,頭垂着,呼吸漸漸平了。
發帶斷了之後他的墨發散了一肩,遮住了大半張臉,但他嘴角那道乾涸的血痕還在,下颌繃出的弧線還在,垂在身側的手指尖還在微微地、無法自控地抖着。
藏真仙尊把謝辭安置在了後山靜室。
靜室是鎮玄門深處一間極小的石室,嵌在山壁裏面,四面都是粗粝的岩石,只有一扇窄窗一張石榻,連桌椅都沒有。門也是石頭的,厚到合攏之後外面的聲音傳不進去,裏面的聲音也傳不出來。
謝辭被扶進去的時候已經半昏迷了,秦風扶着他躺下,剛松手準備退出來,謝辭忽然攥住了秦風的手腕,力道大得秦風皺了一下眉。
他在半昏迷中說了兩個字,含混不清。
秦風沒有去聽清,趕快抽出手後退了一步,石室的門在他身後合攏,插銷落槽,那一聲又悶又重
沈清就站在靜室外面看着那扇緊閉的石門,她把手掌貼在石面上,涼意順着手心往上爬。
裏面沒有聲音也或許是她聽不見任何聲音了。
她突然感到好孤單,可她在山裏時候也是自己一只妖呀,可如今她卻感受到了失去了一樣重要的東西。
她不想要自己獨自待在那座山峰上了,在那裏什麽也沒有,于是她每日都要在這外面坐一坐,和謝辭說說話,雖然也知道謝辭可能都聽不見,但是她還是想要呆在這裏。
她就要待在這裏,哪怕什麽都不知道,哪怕什麽也沒有用。
于是她在這裏時間越來越長,有時候什麽話也不說,只是靠着門板坐着,把掌心貼在石面上,她不覺得累,她只是覺得那道門太厚了,厚到她不知道他在門後面的那一面是不是也在做着同樣的事。
只可惜石頭沒有溫度,無法讓他感受到。
直到有一天,藏真仙尊在靜室外的山道拐角處等她,一臉奇怪的看着她。
月光照着他的背影,他背對着她站在拐角的地方,衣袍被山風吹得微微翻動,聽見腳步聲才轉過身來。
他看着沈清片刻,然後告訴她一個辦法,以魂魄入夢。
魂魄從肉身脫離進入謝辭的夢境,在心魔最深處找到他,把他從裏面喚醒。
沈清問:“怎麽進去。”
“你要想清楚,心魔會絞殺一切進入它領域的外來魂魄,所有的情感都會直接湧向她一個人,能撐多久看她自己的意志。如果她在裏面被絞殺,魂魄會受到不可逆的損傷。”藏真仙尊猶豫的看着她:“你可能會真的死。”
沈清沉默了一會兒,久到藏真仙尊以為她要放棄,但是她站起來拍掉裙擺上的草屑說:“那我們之間有生死咒,我如果真的死了,那謝辭會嗎?”
“不會的,因為你們之間早就不是生死咒了。”藏真仙尊看着她,“他是我唯一的徒弟,我怎麽可能真的會讓他和一只妖綁定生死咒,之前來長安的時候我就解開了,我以為他早就發現了這件事,不過沒想到倒是傻了這麽一回。”
沈清不敢相信的看向自己的手,原來早就解開了嗎?
但是她很快就釋懷的笑了,“那就好,這樣也就不連累他了。”
藏真仙尊看着她,真心實意的說了一句:“直到現在我也不相信妖怪,不過我那個傻弟子應該對你毫不保留,那我也沒什麽好說的了。”
最後他問了一句:“你知道進去之後要怎麽做嗎?”
沈清說:“找到他,然後讓他跟我一起出來。”
藏真仙尊說:“心魔如此厲害,你不擔心他拒絕跟你走呢?”
她站在月光裏重新想了想,說:“那我就在裏面等着,等到他願意走為止。”
她回到靜室門口的時候月亮已經升到了中天,她在靜室門口坐下來,背靠着門板,把後腦勺輕輕抵在冰涼的石面上,仰起頭望着從窄縫裏漏下來的那線月光。
她靠着門板坐了很久,久到她好像已經能感覺到另一側的溫度,她覺得那道石門沒有她以為的那麽冷了。
她把手掌貼回石面上,開口說了一句話:“謝辭,你等着我。”
月光從窄縫裏斜斜地挪了一寸,落在她膝蓋上,把那枚貓耳玉飾的輪廓照出一小片瑩潤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