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1/2)
第1章
陽春三月,細雨蒙蒙。
碼頭石階上,王鎮長背着手踱來踱去。
他身後跟着兩個仆從,兩人都縮着脖子,臉色不太好。
“王鎮長,您說,這正清門的人……”仆從搓着手,往鎮長身前湊了湊,“聽說這次來的人才十九歲,屁大點的娃娃,真的靠譜嗎?”
王鎮長瞪了他一眼,卻沒有說什麽。畢竟前陣子縣裏派來的官差,拖拖拉拉得查了半個月,最後留下一句“妖物作祟,非人力可為”,便匆匆忙忙的走了。
另一個仆從冷哼一聲,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你懂什麽?那些酒囊飯袋能和正清門的人比?聽說這次來的可不是普通弟子,是掌門的大徒弟,墨雨眠!”
“墨雨眠?”那仆從眼睛一亮,“是不是那個……去年塘江大潮,單劍挑了吞船蛟妖的後生?聽說那蛟妖有小山那麽大,他一劍就斬了那妖物的妖丹,救了一船的人。”
“就是他!”說到這裏,另一個仆從的嗓門忍不住拔高些,見王鎮長臉色不好看,便忙壓低聲音,“還有前年,龍虎山狐妖禍亂,迷了半個縣城的百姓,官府調了兵都沒用。他帶着倆師弟過去,三天就平了事兒。掌門親傳的大弟子,年紀輕輕就有這等手段,可不是吹的!”
王鎮長聞言重重嘆了口氣,打斷兩人:“手段再高,也得能找到孩子才行。”
他望着霧蒙蒙的河面,眼角間盡是憔悴。“三個月,就丢了十三個娃……”
兩位仆從見鎮長發怒,悻悻然閉上了嘴。
王鎮長擡頭,聲音突然發顫:“人來了……人來了!”
衆人擡眼望去,一艘烏篷船破開雨霧,緩緩往岸邊駛來。
船頭立着兩位白衫青年,為首的立如峨峨玉樹,肩上斜挎着一柄長劍,劍穗素白,随着船身輕晃。
他撐着一把傘,微微擡起些,雨珠順着傘邊緣滴下來。眉宇深古,視下而念沉。
少年神色郁郁,墨發高豎,額間帶一抹額,衆人看呆了眼,真是豐神秀逸。
他身後的少年也撐着傘,看上去稚氣未脫。
為首的正是正清門掌門的大弟子,墨雨眠。
他十五歲便憑一手“流雲劍法”在宗門大比中拔得頭籌,一戰成名。此後,江湖間流傳的都是他年少有為,斬世間邪妖的傳言。
如今天下大亂,正清門和朝廷達成協議,專門負責捉拿民間妖怪。
幾天前,正清門收到朝廷送來的“雲溪鎮孩童接連失蹤”急報。
掌門将卷宗交到他手上,語重心長:“雨眠,此鎮離京畿不遠,若處置不當恐動搖民心。望你快快查清真相,莫要辜負我宗門門楣。”
墨雨眠帶着師弟沈常馬不停蹄地趕到雲溪鎮。
王鎮長見到他眼睛亮了亮,忙迎上去。
船板靠在岸邊,雨漸漸停了,墨雨眠收了傘提步上岸。
他對着王鎮長拱手,聲音沉穩:“王鎮長,晚輩墨雨眠,奉師門之命而來。”
墨雨眠的聲音讓人有種安心的感覺,王鎮長緊繃的身子放松下來。
原本瞧着他年紀不大,怕正清門并沒有将雲溪鎮丢失孩童的事情放在心上,但看到他這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便放寬了心。
一想到那些失蹤的孩子,王鎮長就頭疼,忙側身引路:“墨道長快請,鎮上的情況……唉,進屋細說吧。”
墨雨眠的目光掠過身旁那幾間緊閉的鋪子,偌大的街道上空無一人。
“師兄,這地方不對勁。”身後的沈常用傳音術道。
“我知道。”
墨雨眠的手指摩挲着腰間的清玄玉佩,玉佩傳來一陣細微的震動。
這是正清門弟子修習的靈犀術,能感知周遭異常的氣息,這鎮子的氣像被奪了三魂七魄只剩下麻木的行屍走肉。
他收回目光,不動聲色地跟上王鎮長的腳步。
來到屋裏,王鎮長開始和他講這三個月發生的怪事:先是誰家的孩子失蹤……再到看見妖物一事。
提起妖物,王鎮長頓了頓。
墨雨眠垂眸,開門見山:“十三個孩童都是在夜裏失蹤的?”
“正是。”王鎮長點頭。
一旁的沈常正想問孩子們失蹤前有沒有共同點,眼角餘光忽然瞥見門口有個小小的影子。
是個約莫五六歲的女孩,她抓着門框的一角,露出半張臉。
她臉色有些慘白,看上去十分瘦弱,怯生生地往屋裏望,視線和他對視上時,猛地把頭縮回去。
“這是……”沈常低聲詢問,生怕吓到了她。
王鎮長順着他的目光回頭,瞧見女孩,起身走過去,彎腰把她往屋裏拉了拉。
女孩沒反抗,只是往他身後一躲,小手緊緊攥着他的衣角。
“是小女,名叫阿月。”鎮長的聲音沉了下去,“就是她……見過那妖物。”
墨雨眠挑眉。
“小柱子剛丢那會兒,阿月半夜肚子不舒服,剛走到院裏就瞧見院裏上飄着個影子。”
他看了眼縮在懷裏的女兒,輕輕撫摸着她的頭,繼續道:“她說……那影子很高,身上飄着好多亮晶晶的粉,還有……還有一對翅膀。”
夜晚?亮晶晶?翅膀?
沈常眉頭一蹙,那會是什麽妖物?
“從那天起,小女夜不能寐,身子的狀況……”王鎮長臉上浮現一抹痛苦之意,他沒說下去,只是讓人把阿月抱了下去。
墨雨眠看了阿月一眼,這孩子确實有不足之症。他站起身,道:“王鎮長,勞煩帶我去阿月那晚看到妖物的院子看看。”
王鎮長愣了一下,随即點頭:“哎,好,好。”
他把兩人帶到院子中。
墨雨眠用靈力探索一番,試圖找到妖怪遺留下的蛛絲馬跡,結果一無所獲。
奇怪。墨雨眠目光有些遲疑,王鎮長說那妖怪長着翅膀,有翅膀的妖物無非就是飛禽之類,這種妖怪身形巨大,若是出現怎麽會不留痕跡?
“小兄弟,這……怎麽樣了?”王鎮長心裏焦急,連忙扒拉一旁的沈常。
“我不知道。”沈常淡淡道。
“你不知道?”王鎮長啞然。他不是跟着墨道長來的嗎?怎麽會不知道?
“那……妖物還會回來嗎?”王鎮長接着問。自從那次妖物想拐走阿月失手之後,鎮上就再也沒有孩童丢失了。
但王鎮長心裏頭還是怕,若非那晚有人瞧見,他的女兒可就要被那妖物拐走了!
“我也不知道。”沈常神色鎮定自若。
王鎮長氣結,他繼續追問:“那……那你知道什麽?”
“我什麽都不知道。”沈常依舊搖頭。
他這次下山,掌門就告訴他,他只需要管好自己的嘴巴,其他的事情就都交給大師兄處理。
沈常謹記于心。
他自小就很仰慕墨雨眠,他覺得世界上所有的事情大師兄都能解決,索性就顧好自己的嘴,其他的一概不管,問就是不知道。
就在王鎮長一把年紀快氣得背過去時,墨雨眠開口道:“鎮長。”
“哎,哎。”王鎮長撫摸着胸口喘氣。
“我們需要在府裏住幾天,可以嗎?”墨雨眠道。
王鎮長巴不得他留下來,忙不疊點頭應下:“當然可以!我現在就讓人将廂房打掃乾淨。”
別說住幾天了,住幾年都成!
墨雨眠和沈常在李鎮長家的西廂房住了下來。
這幾日雲溪鎮格外平靜,沒再出現孩童失蹤的事。
沈常一開始覺得這妖怪雖有些手段,不過遇上的可是道法高強的大師兄,不出幾日,定能将它降伏。可是幾天過去了,那妖怪還是一點動靜也沒有。
他按捺不住,幾乎把王鎮長家翻了個底朝天,還是沒找到一點線索。
這天他來到墨雨眠房中,啃着桃子,口齒不清:“師兄,這都幾天了,怎麽還是一點消息也沒有......”
沈常嘆了口氣,突然像想到什麽似的,話鋒一轉:“你說,是不是根本就沒有妖啊。”
墨雨眠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沈常撓了撓頭,笑道:“不過這王鎮長家可真大,我花了兩天才把這宅子走通。”
“閑得慌就去練功。”墨雨眠眼底有些烏黑,他将沈常打發走,躺在床上,臉色似有痛苦之意。
他這幾日夜夜做噩夢。
夢裏總回到十二歲那年的雨夜,母親把他護在衣櫃裏,用身子擋住櫃門,外面是惡狼妖的嘶吼,緊接着就是母親的悶哼聲。
他透過衣櫃的縫隙,看到母親身上的衣裙血染紅……最後,她倒在地上時,渾身鮮血淋漓,對着衣櫃的方向,嘴唇輕啓:“雨眠,別怕”。
墨雨眠每次都會驚醒,他渾身是汗,無力得坐在床上,滿腦都是母親被狼妖撕咬的畫面。
這天夜裏,天雷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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