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2/2)
墨雨眠猛地睜開眼,胸口劇烈起伏,他坐起身,渾身冷汗。
窗外的雨又下了起來,打在窗棂上,“嗒嗒”聲像極了當年惡狼妖的爪尖撓門聲。
他走到窗邊,想透透氣。擡頭時,看見窗前的那棵老桃樹上,停着一只蝴蝶。
它停在最低的那根枝桠上,離窗戶很近,墨雨眠一伸手就能碰到。
又一道驚雷劈過,照亮了蝴蝶瑟縮的模樣。
墨雨眠想起那晚看見餓狼妖時,自己也是這樣躲在衣櫃裏,不敢發出一點聲響。
他心裏有些煩躁,伸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了蝴蝶的翅膀。
蝴蝶在他指尖劇烈抖動,翅尖的磷粉沾在他指腹。
“啧。”墨雨眠皺眉,語氣頗有些不耐,擡手就把蝴蝶丢進了屋裏。
不識好人心。
他“砰”地關上窗戶,轉身回到床邊,扯過被子便蒙住頭。
被丢在地上的蝴蝶動了動,它抖了抖翅膀上的水珠,身子轉向墨雨眠的床鋪。
它扇動翅膀,緩緩飛起,繞着屋子轉了一圈,最後落到墨雨眠床頭正泛着淡光的清玄玉佩上。
玉佩的光包裹住了蝶身,蝴蝶趴在玉佩上,不再發抖,翅尖的磷粉與玉佩的光交融在一起……
墨雨眠眉頭舒展,一夜好夢。
翌日中午,沈常一睡醒就嚷嚷着要去捉妖,墨雨眠打發他去外面散散心。
墨雨眠找到王鎮長,讨要最近丢失孩童的記名冊。
在回廂房時,他瞥見在池塘邊摸錦鯉的阿月。
墨雨眠腳步頓住,眼中閃過一絲警覺。
池子裏養的是丹頂昭和鯉,品質上乘。
正清門裏有個師叔閑來無事總愛擺弄花花草草,養些小動物。
師叔與掌門不同,常常教導墨雨眠,自己的平安最為重要,其他的都為此要,墨雨眠跟着他耳熟目染,也認得些名貴物種。
這鎮子不算物阜民豐,百姓勉強溫飽,可這錦鯉竟滿滿得塞了整座池塘。
“阿月小姐的病遲遲不好,日漸消瘦。算命的說,這是小姐的命劫,于是王鎮長便專門買來給小姐鎮邪。”下人道。
墨雨眠淡淡嗯了一聲,轉身離去。
阿月玩了一會兒,打了個哈欠,神色倦倦。
嬷嬷見狀,就把阿月抱回屋裏。
自從阿月那晚見到妖物之後,晚上總不敢睡覺,王鎮長便吩咐下人務必哄小姐睡午覺。
嬷嬷将阿月放在窗邊:“嬷嬷先給阿月小姐鋪床,好嗎?”
阿月乖巧的點了點頭。
嬷嬷見狀心裏有些心疼,這孩子原本格外活潑,如今連話都不敢說了。
天邊下起了小雨,阿月轉頭,就看見窗口停着只蝴蝶。
那是一只藍白色的蝴蝶,翅尖沾着兩顆水珠,顫巍巍的,像是飛不動了。
阿月的眼睛亮了亮,好漂亮的蝴蝶,她輕輕挪到窗邊,指尖輕觸到蝴蝶翅膀。
“小蝴蝶……”她小聲念叨,“你被雨淋濕了嗎?”
蝴蝶的翅膀微微扇了扇。
阿月抿了抿唇,用掌心輕輕攏住蝴蝶,她的手很小,剛好能把蝴蝶護在裏面,蝴蝶在她掌心裏一抖,沒掙紮。
她把蝴蝶放到桌上桃花瓶的花瓣上。
“這裏躲雨,安全。”阿月對着蝴蝶眨眨眼,聲音又輕了些,“等雨停了,你就走吧。”
蝴蝶忽然扇了扇翅膀,觸須蹭了蹭她的指尖,像是在回應。
嬷嬷鋪好床,把阿月抱到床上唱曲哄她睡覺,等阿月的呼吸漸漸勻了,嬷嬷才停了拍打的手,掖了掖被角,起身出去。
屋裏只聽得見淅淅瀝瀝的雨聲。
窗臺上的蝴蝶忽然動了。
它扇動翅膀,藍白色的磷粉簌簌落下,待那道藍光閃過,窗邊便立着個窈窕少女。
她肌膚勝雪,眉頭間有兩瓣藍色的白色勾邊花钿,秋水凝波,春山蹙黛,瓌姿豔麗。
蝶妖看着睡夢中眉頭緊皺的阿月,爬過去伸手在她額頭上一點。
“這樣,就能睡個安穩覺了。”蝶妖笑道。
與此同時,剛回到屋內的墨雨眠像察覺到什麽,猛地回頭。
屋裏的蝶妖還在好奇得觀察着阿月,就被一道劍法擊出窗外!
“啊!”
蝶妖還未反應過來,就從阿月的屋裏摔下來,狠狠的砸在地上。
“妖物敢爾!”
沈常緊随而至,他踩着窗棂躍出,手持長劍指向她咽喉。
蝶妖兩手撐着地面,左肩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她擡頭,眼神裏滿是惶恐:“道長饒命!我并未傷人……”
“住口!妖物就是妖物!”沈常一劍對着她的脖頸斬了過來。
蝶妖吓得閉緊雙眼。
等了許久,預料中的疼痛并沒有傳來,蝶妖顫顫巍巍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卓越的背影,衣決飄飄,墨雨眠長劍橫擋在她身前,擋下了沈常的攻擊。
“叮”的一聲脆響,兩劍相撞。
沈常不敵墨雨眠,他的劍被震得偏開,虎口發麻,踉跄着後退了兩步。
蝶妖剛化形不久,惜命得很,見狀連忙連滾帶爬得攥緊了墨雨眠的衣角,苦苦哀求:“恩公救命!我沒有害人!只是……”
“她是妖!”沈常怒吼。
“我是,但我不是壞妖。”蝶妖緊随其後解釋。
“信口雌黃,師兄快斬了她!”
“別殺我,我只是給那孩子弑噩夢。”蝶妖吓得臉色發白。
“誰信?師兄快殺了她要緊!”沈常叫道。
“憑什麽?”蝶妖怒不可遏得瞪着沈常。
“你是妖怪啊,這還用說?”沈常回瞪了她一眼。
“你濫殺無辜,你是壞人!”
墨雨眠聽得耳朵疼,打斷兩人:“住口。”
“師兄!”沈常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劍指着蝶妖,聲音都在發顫,“她是妖啊,說不定就是害了鎮上孩子的妖,你為何要護着她?”
墨雨眠收了劍,眼眸深邃:“我說了,不可輕舉妄動。”
“可她……”沈常還想争辯,卻對上師兄銳利的眼神,那眼神像是在警告,讓他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最終,他咬了咬牙,不甘地收了劍。
雨還在下,蝶妖撐着地面的手微微發顫。方才那一瞬間,她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卻沒想到,這個捉妖師會突然擋在她身前。
她擡起頭,望着墨雨眠的背影,覺得他的氣息有些熟悉。但她沒在意,只是聲音虛軟道:“多謝……恩公救命之恩。”
墨雨眠低頭看了她一眼,漆黑的眸子深不可測。
起風了,院中的桃花落下一瓣,飄在蝶妖的頭頂上。
她擡頭,怯生生得望着他,珠淚滾滾,手裏緊緊攥着墨雨眠的衣角,看上去楚楚可憐。
墨雨眠心裏冷哼,果然是妖物,善會蠱惑人心。
他施展法術,墨色的眸子變得猩紅,只一剎那,又變回原來的模樣。
原來是只剛化為人形的小妖。墨雨眠心裏想道。
“你在這裏做什麽?”他問道。
蝶妖咽了咽口水,道:“我……我能辯夢,這幾天被府裏的噩夢引來,不曾想被什麽點醒了神魄,這才化為人形。”
墨雨眠點了點頭,流螢蝶本就是最低級的妖物,低級到還沒修煉成人形之前,都察覺不到它身上的妖氣,與普通蝴蝶無異,而且這類小妖也很少能有修煉成人形的。
因為對人無害,很多捉妖師都不屑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