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4 章（1/2）
第74章
這幾年，歲安瀾前前後後去了很多地方，她救了很多人，她不留姓名，只說自己是從君山來的弟子。
受她恩惠之人數不勝數，民間漸漸傳揚開來，人人都尊稱她一聲“醫仙”。
歲安瀾走過江海河川，也走過大漠青山。
一天，她突發奇想來供奉自己的寺廟裏看看。
廟宇香火鼎盛，香客絡繹不絕。歲安瀾四處閑逛，不知不覺踏入了後院。
此處百花盛開，與前廳的熙熙攘攘形成強烈的對比。
“你來了。”一道女聲響起。
歲安瀾倏然轉頭，才發現廊下立着一面雕花玉屏。屏風的另一端安坐一道身影，瞧那身姿氣度像是一位養尊處優的貴女。
她正思考着對方身份與來意，屏風後的女子輕輕笑了起來：來者是客。你要不要聽我講一個故事？”
歲安瀾挑了挑眉：“好啊。”
她剛剛坐好，屏風後的女子開始講述：“從前有一國公主，她是王後唯一的孩子。公主降生那日，天降七彩祥雲，百姓皆道是天降祥瑞。可公主幼時一語成谶，致使大皇兄遭遇不測，自此朝野流言四起，人人都說她是災星，就連素來疼惜她的父皇也對她冷淡起來。”
聞言，歲安瀾一怔，一時之間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後來發生了很多事情，只記得公主交到了一個朋友，她把這位朋友當作最親密之人。”
歲安瀾擡頭看着屏風，似乎是想要透過屏風看清貴女的面孔。
“可是有一天這位友人憑空消失了，公主心急如焚，命人四處搜尋卻一無所獲。不久聖旨下達，命她遠赴江南和親，公主特意懇請使團更改路線，沿路尋找友人的下落，卻得知友人一家都離奇失蹤了。”
說到這裏，貴女的聲線有些發顫。
歲安瀾有些局促不安，目光左右躲閃，她那個時候被血屠司的人抓走了，不是故意不辭而別的。
她沉默片刻，輕聲問道：“所以公主恨她嗎？”
“不！當然不恨！”屏風後的女子情緒驟然激動。
歲安瀾有些意外地擡起頭，未曾料到是這個答案。
“得知她失蹤之後，我日日都活在擔憂裏......怕她出事，怕她已經不在了。”貴女伸吸了一口氣，“和親路上公主遇到了很多次刺殺，每一次死裏逃生，公主都會想起她。”
“後來，”她的聲音沉了下去，“公主收到了一個消息，她的母後在宮中自缢了！”
“什麽？！”
歲安瀾猛地坐直了身子，她知道皇後對月孤華有多重要，皇後為什麽毀突然自缢？
貴女冷哼一聲，道：“宮裏傳出消息，說是在皇後的枕頭下發現了巫蠱之術，意欲加害當今天子，所以才畏罪自殺。可我不信，我不信！”
歲安瀾望着屏風後那道模糊的身影，眼中流落出一抹憐憫：“後來呢？”
“後來，一道千裏加急的聖旨，将公主貶為庶人。”貴女的語氣反倒平靜下來，“兩國沒有開戰，因為聖旨上寫得很清楚，公主既已交與胡人王子手中，殺剮存留，悉聽尊便。”
歲安瀾聽着她說這些話，喉嚨竟然有些發澀。
“胡人王子沒有取她性命。只是公主對父王心灰意冷，三番兩次想要追随母後而去，次次都被王子救下。和親之事擱置，王子的父王不斷追問緣由，他只能先行返回部落勸說族人。臨行之前他只求公主好好活下去。”
“公主......”歲安瀾想說些什麽，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你別擔心，她還好好的活着。”貴女道，“王子走後，宮裏的護衛将軍白鶴眠找到了她，白将軍說他是皇後留下來給她的人，皇後希望公主活下來。”
“再後來，血屠司的司主找到了公主。他告訴她，她的好友玉瑤是妖，這一切都是她自導自演的，還說什麽玉瑤是公主心上人一直喜歡的人。”
歲安瀾聽到這話愣住了，屏風後的人半天沒開口說話，她只能猶豫着開口：“所以公主是害怕她、讨厭她，厭惡她了？”
貴女緩緩搖頭，吐出一個字：“不......在公主的心裏，玉瑤就是那個天真爛漫的女孩子，就算她是妖又如何？”
“我只是恨她不辭而別罷了。”
歲安瀾張了張嘴，眼眶忽然有些熱，半響，她才道：“後來公主怎麽樣了？”
“後來發生了很多事情，想不起來了。”貴女淡淡道，“不過後來，公主登上九五之尊，成了女帝。這座寺廟便是公主為那位友人建的。”
皇帝？
歲安瀾皺眉。
沒等她開口詢問，屏風那頭傳來衣料輕響，貴女起身打算離開了。
歲安瀾将到了嘴邊的話咽了下去，她要是不願多說，自己也不會追問。
貴女腳步頓了頓，她靜靜等候片刻，期盼屏風外的那個人能主動走上前來，繞過屏風和自己相見。
可歲安瀾遲遲沒有動靜。
良久，貴女強忍着眼眶翻湧的濕熱，一步一步，默然走遠。
清風寂寂，這便是二人此生的最後一面。
後來，歲安瀾才得知那天貴女沒有說出來的細節。
那位被貶為庶人的永泰公主，在白鶴眠将軍的輔佐下舉兵謀反，成為史書上第一位弑父登基的女帝。
她坐上帝位的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為含冤自缢的生母平反昭雪。
徹查之下，陳年舊案水落石出。當年皇後宮中搜出的巫蠱之物是劉貴妃嫁禍給皇後的，劉貴妃為了奪權固寵，暗中勾結血屠司三堂主，兩人狼狽為奸，禍亂宮闱，甚至私誕皇子妄圖竊奪國祚。
罪證确鑿，無可辯駁。女帝下令将作惡多端的劉貴妃與昏庸無道的廢帝雙雙處死，至于劉貴妃所生的幼子，女帝憐他年幼無辜，貶為庶人，流落民間至今不知所蹤。
更讓人意想不到的是，幫助永泰公主宮變的竟然還有昭陽長公主。
女兒殺了自己的父親，妹妹也殺了自己的哥哥。
可事後昭陽長公主卻将一切公之于天下：當年，她嫁給李成戾将軍本是廢帝布下的棋局，就是想讓昭陽長公主監視李成戾。
她起初不願，可數年枕邊人的朝夕相對，終究是動了真情。
他對自己細心體貼，昭陽長公主還以為自己可以和他長長久久，可她萬萬沒想到自己至親的兄長，九五之尊的帝王，竟然對她心存龌龊的非分之想。
之後皇帝竟趁李成戾領兵出征時，對親妹行了不軌之事。
事後昭陽長公主想落胎，皇帝就以李成戾性命相挾，她沒辦法，只能忍辱着懷着這個孩子。
李成戾被困時，昭陽長公主趕去相救，在營帳裏将這一切告訴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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