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4 章(2/2)
她本以為他會厭棄自己,可李成戾卻根本不在乎,只心疼她深宮隐忍的苦楚。
彼時的昭陽長公主尚且天真,以為只要誕下孩子便能換得夫君平安。
結果,她還是太小瞧了帝王的無情。
自她抱着亡夫的骨灰回京城那日,昭陽就想着一定要活下去,她要親手推翻這無道昏君,為夫報仇。
這件事情一出,天下百姓皆驚嘆,有人覺得兄妹相殘終究有違人倫;可更多世人義憤填膺,怒斥廢帝禽獸不如,罔顧親情、死不足惜。
所有的輿論重點指向廢帝,沒人再糾結女帝弑父登基的悖逆,人人皆言廢帝德行敗壞,江山易主,理所應當。
歲安瀾錯愕不已,但讓她沒想到的是,天下百姓竟然可以光明正大的談論皇家醜聞。
但後來她也想通了,史書上只會記載廢帝德行有缺,日月同輝,女帝上位天經地義。
只是聽說昭陽長公主大仇得報後,向女帝請願終生守在李成戾将軍的墓前,青絲伴孤墳,餘生再不踏回皇城半步。
而李桦--那個始終不被母親正眼相看的兒子,死在了那場宮變裏。
臨死前他知道了真相,也終于明白了,為何母親從不看他,從不抱他,從不喚他的名字,可惜明白得太晚了。
歲安瀾唏噓不已。
她又在人間過了幾年,這一天,她來到一處寺廟歇腳。
寺廟中有一顆大樹,枝繁葉茂,挂滿了紅綢與木牌。
歲安瀾正望着那樹出神,一個小和尚不知何時湊了過來,仰着頭問她:“女施主為何一直盯着它看?你可知這是我們廟裏最出名的三生樹?”
“三生樹?”歲安瀾眉梢微挑,淺笑着反問,“難不成比九重天的三生石還要靈驗?”
小和尚挺了挺胸膛,自豪道:“那是自然!天下所有有情人都慕名而來,連修仙的修士都偷偷來的呢。”
“哦?竟有此事?”栖香故作訝異,順勢追問,“不知都有哪些修士來過?”
小和尚剛要開口,又警覺地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道:“那可不能告訴你。”
歲安瀾撇了撇嘴:“小小年紀,倒是學會騙人了。”
小和尚一聽就急了,到底是小孩子心性,被歲安瀾這麽一激,立馬說了出來:“誰騙你了?”
他左右看了看,道:“你可知這天下間第一修士?”
“墨雨眠。”歲安瀾含笑望着小和尚,“這天下間誰人不知,誰人不識?”
小和尚哼了一聲道:“天下第一修士又如何?我偷偷告訴你,你可別跟旁人說。”
“嗯嗯。”歲安瀾點頭。
“墨掌門只踏足過兩座廟宇。一處是供奉栖香仙子的仙廟,另一處,便是我們這裏!”
歲安瀾垂落眼簾,心緒微動。
這些年她游歷四方,也時常聽聞墨雨眠屢屢前往供奉自己的仙廟宇焚香祭拜。
此事在仙門之中争議不休。一部分人覺得他身為一派掌門,執念于仙子,深陷情愛,有礙修行;而她的信衆更是心存芥蒂,直言他此舉是亵渎仙子,揚言若是他再登門,便要将他阻攔在外。
沒想到他還來過這座寺廟?
“你可知他來我們寺院,所求何事?”小和尚湊近了些。
歲安瀾搖了搖頭。
“哼!他那個大壞蛋!是專門為了我們這顆三生樹來的!”小和尚雙手叉腰。
歲安瀾緩緩點頭,她猜到了。
“你是覺得修仙之人不能動情愛嗎?”歲安瀾問。
小和尚卻搖了搖頭:“那倒不是,別人想做什麽跟我有什麽乾系?只是你不知道他是跟誰求的!”
“是誰?”
“是栖香仙子!”
小和尚語氣帶着幾分悵然,緩緩說道:“師父跟我們說過,栖香仙子原是流螢蝶妖,當年為護蒼生,她甘願與血屠司魔頭共承天雷。仙子飛升那日,凡間異象叢生,百花齊齊盛放,久病之人一夜之間痊愈,乾旱大地天降甘霖,洪澇之處水流平息。”
看着小和尚滿臉崇敬的模樣,歲安瀾勾唇笑了笑,道:“流螢蝶本就是一味藥。她以身獻祭天雷,妖身化入天地,病者自然就好了。”
“所以大家都愛她!”小和尚笑道。
他擡手指向古樹最高的枝桠:“樹頂那塊木牌就是墨掌門親手抛上去的,只是木牌上只刻了他一人的名字。”
“那你怎麽知道他是想與栖香仙子求姻緣?”歲安瀾問道。
“當日主持親口問過他,既然祈求姻緣,為何不把心上人的名字一并刻上?你猜猜他說了什麽?”
小和尚學着他的語氣,壓低嗓子,一本正經道:“他說,只求向蒼天祈願,來生、生生世世,都能與栖香仙子相逢相守。”
“栖香仙子已是位列九天的仙籍,這般向仙人強求來世相伴,真是大逆不道!”
歲安瀾靜靜聽着,一時默然無言。
“他還留下一句話,說倘若二人緣分未盡,栖香仙子若是應允,終有一日會親自來到這座寺廟,親手在木牌上補上自己的姓名。”
話音落,歲安瀾忽然低低輕笑出聲。
身旁的小和尚還在絮絮叨叨地說着,她卻已經聽不進去了。
夜色沉沉,寺院燈火寥落。
她出了廂房,來到三生樹下。
歲安瀾伸出手,三生樹下的那個木牌便飛下來落到她掌中。
她看着那個木牌,眼中含笑。
歲安瀾手指一劃,木牌上赫然出現了“歲安瀾”三個字。
她拿着那塊木牌笑了笑,手指輕輕摩挲木牌上兩個名字。
随後歲安瀾擡手運力,木牌再次挂回三生樹最高的枝頭上。
第二天,她離開了這座寺廟,繼續游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