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之怨(1/2)
昔日之怨
這一次,飛舟沒有再在苦新海上游蕩太久。
不過片刻,人們便看見了一座島嶼。
這是将近兩年來,飛舟上衆人第一次看見除大海之外的景色。
飛舟靠岸。
此刻,那些受傷的弟子們已經安置妥當了。衆人以為到了苦新秘境,紛紛起身準備下舟,卻發現動彈不得。
丹流挑眉,嘗試着向前走一步——兩只腳像是被粘在地面上,連擡也擡不起來。
在弟子們的驚疑聲中,原本抱劍盤坐的庭舒緩緩起身。
海風吹拂着她的發絲。
她沖飛舟上衆人鞠了一躬,獨自下了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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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有人知道苦新海上有兩座島嶼,島嶼上分別有兩座神殿——那屬于故下山與囚夜山歷代的神女。
這是赤練神女的島嶼——如今該是叫謝安瓊的島嶼了。
故下山的歷代神女都叫做赤練,就跟囚夜山的神女都叫白歡一樣。
然而,在這一代赤練三十歲時,她自己改了名字,戴了她親生父母的姓氏——謝。
在此之後,謝安瓊還發瘋一般趕走了那些住在她島嶼上的信徒。
三十歲後的謝安瓊做的嚣張事很多,簡直到了罄竹難書的地步。
從那時開始,仙門中不斷有人議論、批判謝安瓊不守規矩。一直到大戰,那些說她的人全部死了,這才沒了那些那些聲音。
信徒們被趕走後,這座島上無人看管,如今已是荒涼不堪。
鎮子上房屋破敗,雜草叢生,連一條路都沒有。
謝安瓊倒是居無求安,不貪享樂。
一片荒蕪中央,是一座華美的莊子。
莊子的大門早在庭舒剛踏上這座島的時候就已經打開。
它靜靜的,仿佛在迎接庭舒的到來。
“吱呀——”主殿沉重的大門緩緩打開。
日光從大門的縫隙照進殿中。
昏暗的大殿頓時明亮起來——神女的身影也更加清晰。
殿中神女高坐,背後是一幅神女相——畫中神女身着烏金色衣衫,肌膚勝雪,墨發如瀑,口若含朱,她垂眸俯瞰世間,微微蹙起的畫眉只見,有一點朱砂痣。
神女相并不完美,朱砂痣就像是顏料加多了水,向下沁了些許,看起來像是要消失的樣子。
而坐在神女相前的神女,模樣與畫中一般無二。
金色的光打在她的臉上,神女緩緩睜開眼。
她目光慈悲地看着來人,溫聲開口:“你終于來了。”
“你給的重逢禮,我不喜歡。”
庭舒滿身血污,衣裳還未乾透,模樣狼狽。
她凝視着高坐的神女,近乎咬牙切齒,“謝、安、瓊。”
“……”
“你将我們困在苦新海上,操控海獸大肆進攻,在小溪鎮,你操控一個無辜凡人只為了逼我入苦新。”庭舒看着高臺上的謝安瓊,“赤練神女,你還真是心懷大愛。”
謝安瓊猝然笑了。她笑了許久,才道:“久負盛名的齡月仙子扮作丹瑛光臨苦新,是為了什麽?——你要報仇,我便為你召集起來你的仇人,你怎麽還恩将仇報呢?”
她做出一副受傷地樣子,看起來直叫人覺得她受了多大的委屈。
白玉蕭早在進入這座島的那一刻顯現出了它橫蒼劍的原型。
在這座島嶼上,除了謝安瓊,沒人能夠施展出法術。
庭舒緩緩舉起手中的橫蒼劍,尖端直指謝安瓊。
見此,謝安瓊眼中迸發出了不可置信,但緊接着,這抹不可置信化作為興奮的光。她提醒,“天道都應允的事,你似乎頗有意見。”
庭舒覺得好笑。
如今天底下,最不怕天道的恐怕也就是她們兩個了。
她竟然還拿天道來壓自己!
“六十四年前,苦新秘境,是你。”不是問,而是陳述。
“咳哈哈哈哈哈哈——我還以為這些年你一個人憋在那深山老林裏邊,能悟出什麽大智慧呢?庭舒、齡月仙子,七十年前是你們自己時運不濟,若非我與白歡,你還能站在此處質問我?”
謝安瓊語氣嘲諷,仿佛聽到了全天下最大的笑話。
她模樣幾近瘋癫,但盡管如此,庭舒仍然沒有放下指着她的劍。
謝安瓊說完又恢複如常。
她的背後,琉璃折射出的彩光仿佛她華麗的冠冕。
“至于六十四年前嘛……”謝安瓊眯起眼,像是為了逗庭舒一般,停頓了好久。
庭舒并未催促,只聽見高臺上傳來一聲輕笑。她對上謝安瓊溫柔的笑臉。
她說:“你猜。”
在庭舒即将開口的時候,謝安瓊站了起來,“我想你已經忘記了我跟你說過的話了——庭舒,全天下,你、我、明祉才是同一類人。”
多年之後,再次聽見明祉的名字,庭舒的心仍然止不住的狂跳。
“你也沒有忘記他對嗎?或許你也很想他。”綿長的裙擺被吹動,掃過了庭舒的臉,仿佛是謝安瓊正在撫摸着她的臉,“是你親手殺了他。”
謝安瓊溫柔、慈悲、憐惜、痛恨——她用這麽複雜的目光看着面前狼狽的庭舒。哪怕面前人在旁人看來依舊仙風道骨,哪怕衆人待她畏威懷德。
謝安瓊曾親眼看到明祉的死。自此她在這世間再也沒有知己。
可這麽多年,她沒有一次怨過庭舒。她是那般溫柔敦厚,放過了庭舒一次又一次。
“我們是唯一的手足。我們的生命非此即彼,我們是同根之花。我與你,遠比我與白歡更加親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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