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齡月”的誕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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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下來,庭舒也不知道哭了多少回,從醒來到夜晚哭累了睡着,庭舒幾乎都在哭。
庭逸好不容易将庭舒哄睡着,蹑手蹑腳走出房門。
他剛關上門,就看見了抱劍站在門外的丹流。
“……”庭逸一愣,沖丹流行了一禮,“丹流仙君。”
丹流點頭,“我阿姐叫我接你過去。”
“丹瑛仙子?”丹瑛找他乾什麽?
庭逸不解,但并未提出質疑。他檢查了一遍月庭的門窗,這才跟着丹流離開。
庭逸亦步亦趨跟在丹流身後,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庭逸今年十四歲,常年風吹日曬做農活,讓他看起來更加成熟許多。養尊處優的生活使丹流比起庭逸來說,更有少年人的傲氣。
庭逸以為丹流與他年紀相仿,然而實際上,丹流的年紀,都能當庭逸的太爺爺了。
庭逸覺得這些仙人挺可怕的——每個人都活百多歲的年紀,卻比自己來看起來還年輕,動不動就能……庭逸垂下眸子,想起那日村子被屠的慘樣。
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報仇了,他也沒有指望能夠報仇。
他只想要他的妹妹能夠平安快樂的長大。
好在,庭舒也要成為仙人了。
“你妹妹……”丹流鬼使神差開口,思索片刻後,他只能硬着頭皮說,“很吵。”
在聽見他說庭舒很吵的那一刻,庭逸很想告訴丹流:阿舒很乖。阿舒只是太害怕了才這樣的。
但庭逸沒有反駁,“我會好好教她的。”
丹流走在庭逸的前邊,庭逸看不見他的神色,看不見丹流的欲言又止。
兩個人一路沉默,就這麽走到了丹瑛面前。
兩人剛一走近,丹瑛就覺察到了兩個人之間的尴尬氛圍。
丹瑛有撫雲給的特權,能夠洞察第七峰中的所有,自然知道兩個人尴尬的由來。
她但并未多言。
“庭公子,坐吧。”丹瑛将茶盞推到了自己面前的座位,又看向丹流,“你去旁邊歇一會兒。”
丹流坐到了屋外的走廊,庭逸這才慢慢坐到了丹瑛對面。
“喝口茶吧。”丹瑛道。
聞言,庭逸捧起茶杯抿了一口,“丹瑛仙子,叫我有什麽事嗎?”
見庭逸小心翼翼地模樣,丹瑛不禁覺得有些好笑。
“庭公子,齡月已經醒了,你之後作何打算?”丹瑛問。
齡月——這是庭舒的號。
知道庭舒拜入撫雲門下後,丹瑛與向紅閑來無事就去想給庭舒取什麽號好,這個還是想了好幾個月,最後被丹流無意之間想出來的。
庭逸聞言搖了搖頭,“走一步看一步吧。”
毫不意外的回答。
“這些天,阿流與谟無一同教你修習,庭公子你可有什麽感悟?”
丹瑛是聽丹流說過的,庭逸已經練氣入體——三個月的時間,一個半路出家的凡人能夠到這般地步,必定不是與仙途無緣的一類人。
若是庭逸想要繼續修行,憑着第七峰的資源,也能給他推上仙途。
丹瑛他們都不是吝啬的人,且他們光是憑借着丹家送給第七峰的拜師禮,也沒有值得吝啬的地方。
庭逸知曉丹瑛話中的意思。
他咬着唇,直到嘴唇已經開始發白,“沒有——丹瑛仙子,我對修仙沒有興趣。”
“長生不老、上天入地,我以為沒有人會拒絕。”
“以前我的确向往。”庭逸無奈笑了笑,“如今沒有了。”
他吃百家飯長大,幼年時家中窮困,鄉鄰們各家為他捐了一塊布給他做衣裳——一夜之間,一個修仙之人将這些全部屠戮了個乾淨,只留下了他與幼妹。
庭逸知道,自己應該抓住一切機會向上爬,讓自己變得更強,但他實在無法面對……仙術對他而言不是什麽好東西。
阿爹阿娘為他們引開那個屠村之人說的最後一句話是讓他保護好自己,保護好妹妹。
珍惜眼前人,庭逸只想讓庭舒過得安穩。
庭舒能夠被收入第七峰,想來是她最好的歸處,至于自己……
“撫雲仙人并未出言收下我,之後仙人要是回來,看見我還賴着不走,也實在不好。”
丹瑛道:“我也并非第七峰的弟子。”
庭逸眸光一閃,轉瞬即逝。他還是搖頭:“還是算了吧。”
“……”
丹瑛似乎有些驚訝,似乎沒有想到,一個凡人——一個身負血海深仇的凡人,竟然不會想要求仙問道。為了自己長生也好,為了家人報仇也好……
對于凡人,丹瑛接觸不多。她帶着新奇的意味盯着庭逸,良久,她嘆息道:“既如此,我也不勉強你了。”
庭逸聞言輕輕點頭,沒有說話。
自己如此放棄了能夠報仇的希望,難免覺得羞愧。
“你重傷未愈,至少先在第七峰養好傷再走吧。”丹瑛勸道。
“多謝。”庭逸向丹瑛微微躬身,“還請仙子,不要将這些告訴我妹妹。”
他要離開的事,父母被害的事……庭舒年紀尚小,或許過不了多久就會忘記這些了。
他自認自己懦弱,同時,也不願讓庭舒背負這些。
那日撫雲仙人離開的時候,曾找過他談心。庭逸這輩子都記得,撫雲俯視自己的樣子,仿佛自己只是一粒可有可無的塵埃。
撫雲告訴他,終其一生,沒有人能為他們兄妹二人報仇,他們能做的,只有祈求老天開眼。
那一刻,庭逸就已經做下了今日的決定。
庭舒平安、幸福就好。
丹瑛愣了會兒,最終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