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辰(1)(1/2)
生辰(1)
“我實在……不想修仙。”庭逸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表情很複雜。
話說完,他不自覺低下了頭。
丹瑛見他這樣,哭笑不得:“低頭做什麽?”她伸手,将庭逸的腦袋擡了起來。
庭逸擡頭,對上丹瑛那張漂亮的臉。
“齡月只是下山一趟,還有向紅和谟無跟着,庭公子卻已經心神不寧很久了。”丹瑛收回手,“你很擔心齡月,既然如此,你留在第七峰不是會更放心一些嗎?”
庭逸對他們第七峰上幾個人表面尊敬,實則一直擔憂他們對庭舒不好。庭舒人小,看起來無憂無慮,什麽都忘了,夜裏卻還是會夢見一些屠村時候的慘狀。
丹瑛想,在庭逸心裏,他們修仙的人估計是沒什麽好人了。
她是在不明白庭逸的想法——既然恐懼、厭惡修仙之人,何必要将自己如今唯一的血肉至親留在仙門?既然擔心修仙之人傷害庭舒,又何必要獨留她一人?
留下來,修仙,或是做個雜役,他哪裏還至于像今日這般猶豫。
感同身受實在太難,丹瑛也實在想不明白。
總歸,庭逸是庭舒的哥哥。不管出于何種原因,庭逸都是将庭舒托付給了第七峰,丹瑛以為,作為姐姐,有些事情她是有必要做的。
她嘆了口氣,道:“庭公子,我想聽原因。”
“……”
“修仙之人,紅塵往事皆該抛卻,如若你走了,又因為放心不下,心緒搖擺來找齡月,我想,這不是一件好事。”丹瑛搬出了庭舒,“有什麽顧慮、擔憂,今日說出來,早些解決,防範于未然。”
庭逸靜默許久,未幾,他終是開口:“丹瑛仙子,日後我離開第七峰,你們……會怎麽對待我妹妹?”
“對待”兩個字,已經是庭逸斟酌着說出口的了。
丹瑛聞言,并沒有立刻開口回答。
她知道,回答得太快,難免顯得随意,但其實,答案她早就有了。丹瑛笑笑:“齡月是第七峰的弟子。”
同門之誼,難能可貴。
她頓了頓,沉思片刻:“或許我并沒這個資格,但我想說,庭公子,我是把齡月當作親妹妹看的。”
親妹妹。
庭逸将這三個字在心中反複琢磨。
見他的樣子,丹瑛就知道,自己的話并沒有讓庭逸放下心。人之常情,丹瑛并不覺得奇怪。
她四指并攏,指天發誓:“蒼天在上,丹瑛就此立誓,此生、此世,我将視庭舒為親妹,永遠愛護,以她之樂為我之樂,若違此誓,天雷加身,不得好死,不入輪回。”
話說完,不知是不是庭逸的錯覺,他感覺天色暗了下來,眨眼間卻又恢複如常。
一只蝴蝶從窗飛了進來,在空中盤旋幾圈,飛到了丹瑛的指尖。
丹瑛眉間,浮現出一點紅痣,閃爍片刻,徹底融入丹瑛的血肉,消失不見。
“……”
丹瑛看向庭逸,耐心解釋說:“修仙者,指天發誓是要受到天道約束的。庭公子,我以我的生命起誓,你可放心了?”她放下手,将指尖的蝴蝶握在掌心,蝴蝶化作亮光的齑粉,從指間消散。
——————————
“阿舒、阿舒,快起來!”
午飯過後,庭舒照常睡午覺。她并不愛午睡,但一旦睡下,總是要睡到申時才會醒來。
庭逸從來不管她睡到多久,今日卻是等到申時一到,就立刻來叫庭舒起床
庭舒今日不知是因為什麽累到了,半夢半醒間,聽見庭逸在叫自己,還有一雙手在拍自己的臉——她皺了皺眉,翻了個身,将那只在臉上的手推開。
她賴床,嘴邊一直喃喃着“再睡一會兒”,話說出口像是個圓,字的棱角全被被窩裏的暖意磨圓了,像是自己滾出口的——就有氣無力。
庭逸笑笑,也不耐着性子哄她了,直接伸手就将庭舒撈了出來。
庭舒驚醒。
“哥哥!”她不滿喊道。
“哥哥在呢。”在庭逸的懷中,從下而上能看見他的笑容,“睡了這麽久,不曬曬太陽長不高哦。”
庭舒拿起庭逸寬大的袖袍蒙在臉上,“長不高就長不高嘛!”
“那不行。”庭逸斬釘截鐵。
幾句話的時間,庭舒也已經從睡意朦胧之中走了出來。她掀開臉上屬于庭逸的衣袖,兩邊臉頰紅彤彤的,“放我下去。”
語氣聽起來是生氣了。
庭逸抱着庭舒,等走出了屋門,這才将庭舒放下。
冷風撲在庭舒臉上,庭舒打了個寒顫。
第七峰四季如春,哪裏來的冷風?
見她被忽如其來的冷風吹得發愣,庭逸看着好笑。他握着庭舒的肩,将她轉到了院子的放下:“快看!”
早已經落在青雲臺的雪,今日才走到第七峰。
下雪了。
“哇……”庭舒不自覺張大嘴。
那日庭舒下山,只見天地間白茫茫一片,但此時此刻,她見到的雪卻夾雜着其他的色彩。
院子裏的花團錦簇并未因為大雪落下而消失,不止紅梅傲雪,海棠、流蘇、牡丹、桂花……各色各樣的花都被白雪覆蓋,只在雪的縫隙之間露出自己的色彩。
就像是山水畫中那一點色彩,空白的背景讓這樣的色彩更加驚心動魄。
凜冽的寒風中,還夾雜着花香。
刺痛之後,竟然讓人感受到了花香的溫潤。
“好漂亮……”庭舒感嘆,“下雪了……”
回過神之後,庭舒咧開嘴,露出兩排白淨的牙齒。
“下雪了!”她驚呼着,往院子裏的雪堆裏跑去。
她跑得太快,庭逸沒有拉住她。等到庭舒的腦袋上已經遺落下了幾片雪花,庭逸才趕緊跑回屋子裏拿了件披風給庭舒披上。
庭舒從未見過這般美麗的雪景。
她老老實實站在庭逸身前,任由他給自己穿上披風,卻在庭逸給他系繩的時候,腦袋已經開始左顧右盼,随時準備跑出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