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下山人(2/2)
庭舒至今還記得,當時家裏窮,為了給自己治病,哥哥每天都在忙。村裏人好,經常給他們家送吃的,幫襯着他們家,但哥哥從來沒有因為這些幫襯變得輕松,因為家裏有自己要吃藥,錢永遠不夠花。
現在看見哥哥身邊有這麽多關心他的朋友,庭舒自然高興。
庭逸聽見庭舒的話,一時卻愣住了。他別過頭,先是自嘲般笑了笑,之後又想起什麽似的,臉上表情立刻變得複雜起來。
他猶豫再三,還是問庭舒:“阿舒,你想爹娘嗎?”
“爹娘?”
好久沒聽見這個稱呼,庭舒臉上閃現出一點迷茫,随後,她的臉唰一下就白了下了。
“爹……娘……”她喃喃着這個兩個字,聲音逐漸變得顫抖。
庭逸有些後悔了,他趕緊捂住了庭舒的嘴巴,彎下腰,平視着庭舒,笑道:“哥哥給你買糖餅吃好不好?”
“……好。”庭舒看着庭逸,那兩張已經漸漸清晰的臉又變得模糊了。
察覺到庭舒冰涼的體溫,庭逸用衣袖蓋住了那只與自己交握的手。
街上的人還是和昨天一樣多,庭逸怕和庭舒走散,只能抱着庭舒往前走。
庭逸徑直帶着庭舒去了賣糖餅的那家店,庭舒吃完之後,庭逸又帶着她去茶樓看戲。在家的時候沒錢看,在青雲臺的時候丹瑛不許看,算起來,這還是庭舒第一次來茶樓聽人說書。
說書先生發須皆白,兩只眼睛卻炯炯有神。
茶樓将說書先生坐着的地方安排在了二樓,不算高也不算矮,貴客上樓上廂房看着并不累。
庭逸帶着自家妹妹第一次上了二樓——那是二樓最好的幾個位置,正對着說書先生。
說書先生講的是個神女的故事。
說是如今千重故下山降下一位神女,行事張揚,奈何修為實在太高,沒人能奈何得了她。
說書先生将這位神女吹得天花亂墜,庭舒聽了卻不以為然。
在她看來,這位神女遠沒有自家丹瑛阿姐要厲害。
她笑着看向庭逸,跟他說:“哥哥,我以後會比她還厲害的。”
“哥哥相信你。”庭逸也笑着,摸了摸她的腦袋,眼神溫柔。
這廂兄妹二人溫情脈脈,說的話卻被旁人給聽見了。一旁傳來一道清亮的聲音:“不知者不畏,小姑娘,你這話說出來,可忒好笑了!”
“你可知這故下山神女,是被叫做天道親女?”
少年說話的聲音清亮,但語氣算不得好。庭舒聽了生氣,想要沖上前和他理論,卻被庭逸捂住了嘴。
庭逸在桌上放了錢,悄悄帶着庭舒離開了。
二人離開後,旁邊廂房傳來了哄笑聲。另一個少年的聲音笑道:“何山,你還是這麽不讨孩子喜歡!”
“我要她喜歡做什麽?”那個名叫何山的少年語氣不善,“不過井底之蛙。”
“你們在聊什麽?”
身後的門被打開,來人玉樹臨風,模樣清俊,手持長劍,雖未笑,但仍能感知到是個溫柔的人。
聽見來人的聲音,原本還臉色不屑的何山趕緊轉身沖他行了一禮:“宗主。”
男人的笑姍姍來遲,趕緊叫他們坐下。
少年們卻沒敢坐下。等到男人坐下,他們才敢坐下。
男人道:“你們還沒說,剛剛再說什麽呢?我聽你們笑得那麽開心。”
“沒、沒什麽,就是遇見了一個小孩,我們逗了她幾句。”
男人聽完若有所思。
對面說書先生的故事還沒講完,只說了一句“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後,便裝模作樣被人扶了下去。
男人看了無奈一笑,随即站起身:“今日你們在鳳凰涯好好玩,花用不必擔心,就當我替安瓊為你們賠罪。”
男人話剛說出口,何山一衆人便面露惶恐。
“掌門這實在是——”
何山的話剛說出口,還未說完,就看見那男人竟拱手向他們鄭重一拜!
擡手間,他腰間的掌門玉牌顯露出來——“故下山”三字格外顯眼。
男人竟是故下山的掌門!
剛剛那說書先生講的故下山神女,正是這男人的親妹妹。
“自那位桐衣公子走後,安瓊性子便急了些,但本意并不壞。你們再三忍讓,這些我這個做哥哥的都看在眼裏,還請你們莫要推辭。”
話已經說到了如此份上,衆人自不好再推诿。
男人又囑咐了他們幾句,随後便離開由得他們一群人自己逍遙。
等到男人走後,人群中有人感嘆:“掌門真是極其溫和的一個人……”
這話,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
那男人名喚謝寄,故下山掌門,同時,也是現任故下山神女的親哥哥。
千重兩位神女,向來其中一位降生在故下山,大抵是為了平衡故下山氣運,故下山謝家一脈其餘子弟的天資便都不算高。
謝寄性子溫和,愛護妹妹,修習一事不擅卻勤,在千重還是有些名聲的。
不過比起他那位從出生開始就有了合體期修為的神女妹妹來說,謝寄的這點名聲顯然是不夠看的。
當然,在外是如此,在故下山內又是另外一副景象。
謝寄待故下山弟子們寬和,謝安瓊則是稍有不順便施以重罰,與兩人接觸過的人,無人不是說——
“好在神女有這樣一個好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