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家後人(1/2)
農家後人
農春憐的父親,原本應該是農家下一輩的掌門。
修仙世家在外的名聲并不算好,因為它們跟人間許多世家豪爵家裏一樣,沾染了高傲的門風,因此,修仙世家很少有人能夠成仙。
農春憐的父親出身家族嫡系,天資極高,家族中對他期望更高。
他的本事配得起這樣的期望,因而多年學習,他從沒有覺得有半分壓力。
農春憐的母親是一個凡人。父親曾經想要帶上她踏入仙途,兩人便能長長久久的相守——當然,更重要的原因,是因為農家并不允許農家下一任掌門娶這麽一位凡人。
農春憐多次回憶自己的少年時光:母親多思,是個極愛落淚的女子。父親在的時候,除了偶爾父親外出除妖的時候,母親臉上會顯出擔憂,其餘時候,她臉上都是幸福的笑容。
母親多思的性格被父親的愛包裹起來,在父親死之前,農春憐從未見過母親哭過。
父親死後,母親日日垂淚。父親留下了足夠她們生活的金銀——那仿佛是父親專門留下來,用于買來給母親流淚的錢,因為在母親哭過三日,決定不能再消沉下去之後,家中遭匪徒洗劫一空。
母親很脆弱,但父親留給她哭泣的時間已經花完了。
母親被迫扛起養家的責任。她的針線十分的好,農春憐和父親的衣裳都是她親自縫制的,後來母親一心賺錢,只要有時間就縫制衣裳荷包等,農春憐身上的衣裳漸漸粗糙起來。
為什麽母親那麽拼命?因為這個女人要供養農春憐讀書練劍,甚至奢望着有一天,自己就能供養她修習。
她希望女人在未來的某一天,能夠強大起來,能夠将她丈夫的屍身帶回來。
——父親死後,傳回家中的只有他的死訊,父親的屍身被農家人帶回了農家。母親曾有過幾次想要與農家人對峙的想法,最後一次她也的确付諸了行動,結局不如人意,母親反倒遭了一頓羞辱。
總之,農春憐五歲前後的生活就是兩個樣子。
至于她有什麽感想?——答案是沒有。
她繼承了父親超人的天賦,修習練劍對她如飲水一般簡單,而比父親更加好的一點,那就是農春憐的确是喜歡學習這些的。
父親的形象在她腦中已經模糊了。一個才來到這個世界上不過五年的孩子,甚至前幾年都還不會說話的孩子,能指望她對那個父親有多麽濃重的思念呢?
九歲那年,有仙門大宗來到她們的鎮子上收徒。
母親帶着她去了。果不其然,農春憐天生劍骨,十五通天脈通。那是農春憐記憶中,自己最意氣風發的時候,只可惜那時自己太過年幼,被那種場面吓到了。
多少門派長老地下腰勸說她選擇他們,多少門派長老為了她大打出手,多少門派長老對着她和母親說盡好話。
母親不想耽誤女兒的一生,只說自己要回去考慮考慮,事實上,這一考慮,才是真的毀了農春憐的一生。
仙門的消息傳得太快,她們才回到家還沒兩個時辰,就有農家人找來了。
那是農春憐的二叔,也是父親的親弟弟——農家新的掌門,農元嘉。
雖是親兄弟,農元嘉卻與父親沒有半分相像。雖他笑容滿面,但裝出來的總是不同于真心而發,他對母親,還有自己的惡意很容易便被農春憐感知到了。
農元嘉是個小人,這是農春憐對這個二叔最開始,也是最正确的印象。
他稱呼母親為“嫂嫂”,十分有禮的詢問是否可以進門,然而在他開口詢問之前,農元嘉整個人就都已經走進了屋中。
農元嘉此次前來,是為了農春憐。
“春憐是農家的血脈,卻在外流落多年,我亦十分痛心。她天資過人,農家人脈資源多,又是自家的孩子,培養起來自然比其他人用心啊。”
……
農元嘉“苦口婆說”良久,農春憐看着母親眼中已經有了松動的跡象,可不幸,農元嘉的耐性停用盡在了這臨門一腳的時候。
他見對方不為所動,乾脆現了原形,開始疾言厲色說起母親的不是來。
農春憐就是在自己這個所謂二叔的罵聲與自己母親的抽泣聲中,知道了父母以前的故事。原來,父親為了與母親相守,更為了自己的自由,放棄了農家人的身份。
農家人當然不會承認她的父親更多為了自由而離去,畢竟這樣就會顯得他們糟糕。在這件事發生後的數年,知曉內情的人都說是母親紅顏禍水,狐貍精轉世,迷了父親的眼睛。
在人們的口口相傳中,這樣一對才子佳人因愛相互依偎取暖的故事,竟被說成了女子誤事。
在外人看來,父親的确是因為母親才離開的農家,父親死後,母親每夜都在後悔自己跟随父親一同私奔。農元嘉的話,無異于是在這位與心愛的丈夫生離死別,還要獨自帶着女兒生存的寡婦心上插刀子。
母親是個脆弱的女人。
她的眼淚從來由不得她自己。
縱然知曉此刻不該消了自己的氣焰,可她還是忍不住哭泣起來。
看見母親落淚,農元嘉的臉色更加不好。
不等母親哭完,農家的人便闖進來,将農春憐強硬的帶走。母親不願,只能邊哭邊與他們争奪自己——那麽瘦小的人,怎麽争得過這麽一群人高馬大的修士呢?
四肢被不斷拉扯,在疼痛之餘,農春憐看見了母親挂在下臉的眼淚。
她說:“我願意去農家。”
母親聽到她的話,脫了力。農元嘉聽了她的話,很滿意。
她就那麽一步三回頭離開了自己的家。農家派來接自己的,是一輛十分豪華的車駕,農元嘉與她坐在一起。
車上,農元嘉恢複了他虛假的笑容。
“你不會仙法,我原想帶着你禦劍而行,家裏叔伯們擔心你害怕,便将家中最好的車駕派了出來……”
穿着粗布麻衣的農春憐與這裏格格不入。
她還念着母親沒有擦去的淚水,農元嘉之後說了什麽,她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農春憐到了農家,家中長輩對她十分熱情。農家早就準備好了宴席——宴席很繁雜,不像是一時半會兒能辦好的。
農家人将農春憐介紹給了她的同輩人。個個錦衣華服,眼高于頂。
農春憐沒辦法昧着良心說自己的性格很讨喜,但她原本是一個還算溫良的人,現在的性格完全是被她這群哥哥姐姐們揉搓捏扁出來的。
她的母親是個狐貍精,愚昧、虛榮、軟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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