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命換命(1/2)
以命換命
“你被困之後,其他人得救了。我叫梁驚他們帶着他們先離開了。”丹流坐在庭舒身邊,手裏拿了根不知道從哪裏撿來的木棍,撥弄着面前火堆下的灰。
“楚宵起初不願意走,非要等到你安全才行,還是趙恪把他勸走的。”
“原本我想進你的心魔境中幫你的,只是你似乎很排斥我。”
庭舒靠在丹流肩上,沒什麽力氣說話。
丹流嘆了口氣:“……你太沖動了。”
“……”
“他們不是只能靠你才能從心魔中走出來的。”
被層層迷心藤包裹着,出來的時候,庭舒已經沒有充裕的靈力維持丹瑛的臉了。
乾枯的迷心藤不經燒。師兄妹兩人靠坐在一起,直到看見火漸漸熄滅。
庭舒撐起身。
丹流:“你做什麽?”
庭舒沒回話。
她從芥子囊中取出一個琉璃瓶,如果梁驚在,一定會後知後覺自己離開第七峰前,月庭那面擺滿裝着庭舒鮮血的琉璃瓶牆不知什麽時候變得空空如也。
琉璃瓶瓶頸細長,并不方便庭舒取血,卻很方便庭舒将它倒置出來。
她一邊倒血,一邊走動。
一瓶、兩瓶……庭舒用了百多瓶血,那是她六十多年來所積攢的。
用這些血,庭舒畫出了一道繁複的陣法。可到了最後,血用完了,陣法還沒有畫完。
庭舒嘆了口氣,有些後悔:她應該早點取血的,或者在苦新海上的時候不應該懈怠,就能多取幾瓶。
可世上從無後悔藥,庭舒很快找到了解決方法。
“白玉蕭”化作原形,庭舒張開手,手心在劍刃上輕輕劃過,左手又多了一道貫穿手心的傷。
庭舒操控着鮮血的流向,盡量不要浪費。
就這樣,庭舒畫完了這陣法。
陣很大,庭舒站在陣中央顯得很渺小。
丹流走到庭舒身邊,有些猶豫:“庭舒,我——”
“師兄,”庭舒對上丹流的視線,幾乎哀求,“你是支持我的啊……”
丹流:“……”他低下頭,看見庭舒被鮮血染髒的裙擺。
“師兄。”庭舒又開口,“你先出去。”
“……”丹流讷讷點頭,依言退到了陣外。
庭舒獨自站在陣法中央。她蹲下身,輕輕觸摸着陣中心畫着的太極圖,心裏默念起了咒語。
樹上飛鳥被驚動,長鳴一聲,随後離枝飛去。
陣法中央,勾勒出太極圖輪廓的血線開始變得鮮紅起來,從內向外,用血畫出來的輪廓仿佛變作了血脈,鮮血開始流動起來。
天色灰暗起來,有摧城之勢,是在警告庭舒。
這讓庭舒想起了很多年前面對明祉的時候。
但她這次不再恐懼了。
天音樹的聲音回蕩在耳邊。
從她的心口開始汩汩湧出魔氣,魔氣越來越多,漸漸将庭舒和丹流與整個世界隔絕。
黑霧的中央,一抹俏麗的藕粉色漸漸顯現。
那是個十分漂亮的人——看不見臉,但從身姿足以看出她的卓然。她有着和庭舒相同的打扮,相同的衣裳、相同的鞋子、相同的首飾……卻比庭舒更像它們的主人。
直到身形顯現,臉上才開始出現了五官。
先是眼睛、嘴巴、鼻子,再是眉毛和耳朵。
空白的臉上出現的,正是丹瑛的臉。
“師姐!”看見這張熟悉的臉,庭舒眼淚奪眶而出。
她試圖向前走,向着丹瑛去,可只堅持了兩步,她就再也支撐不起摔倒在地。
庭舒很久沒有這麽狼狽過了。
鮮血弄髒了她的臉和頭發,她卻沒有去擦。
她蜷縮在地上,忍不住流淚,卻還是什麽聲音也發不出:“師姐,對不起……”
“對不起師姐,是我不好……”
“對不起……”
淚水糊了滿臉,庭舒連有一滴不屬于自己的眼淚落到自己臉上都感知不到。
丹流一邊扶起庭舒,一邊擦自己的眼淚。
丹瑛似乎也正在傷心,可她并非人身,如今不過是魔氣鑄就的幻象,淚水在落下的瞬間便恢複做了魔氣,回到四周的同類身邊。
三人間只有低低的抽泣聲。
“齡月。”終于,在庭舒哭聲漸小的時候,丹瑛開口了。
她的聲音還是那麽溫柔:“不是你的錯。”
“不、不師姐,是我……是我害死你……都是因為我你才、才、你才……”庭舒哭得連話都說得斷斷續續,眼淚怎麽也止不住,“都怪我——”
丹流隐隐落着淚,手在庭舒背上輕輕拍着,亦是什麽也說不出來。
“我好想你師姐,我好想你……”
“我、我不會再不開心了,我不、我不會不見你了師姐,我很想你,我真的很想你……”
“可是,可是我一次都沒夢見過你師姐,我已經學、學會很多劍法了,我把藏書閣裏的書都看完了,可是、可是我好像很笨,我——”
庭舒的眼淚仿佛永遠都流不淨,又仿佛是六十四年的眼淚都存在了現在。
她越說越急,恨不得把這些年所有的事都說出來。
她變得勤奮了,她看了很多書,劍法很厲害了。
你會為我感到欣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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